陆肴重新坐回屏幕前，指尖捏着塑料叉子，慢条斯理地切下一块草莓蛋糕送进嘴里。奶油的甜香在舌尖化开，他满足地眯起眼，目光看着屏幕上正疯狂滚动的弹幕，和观众们聊天。


    就在这时——


    【简洛阳 赠送s.路遥嘉年华（钻）*30】


    熟悉的嘉年华特效在屏幕上转动，陆肴挑了挑眉，身体微微前倾，一脸的受宠若惊，故意夸张的说：“嗯？简洛阳，这是干啥？哎呀，这多不好意思，破费了破费了兄弟。来都来了，要不上来聊会儿天？”


    【简洛阳：不了，改天吧。生日快乐，陆肴。】


    “谢啦，兄弟。”接着，陆肴唇角勾起一点坏笑，故意问他：“洛阳啊，今天平台有限定礼物，你不知道吗？”


    屏幕那头的简洛阳看着弹幕，心里忍不住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平台特意给你做的限定礼物，两万块一个！


    我送五个就是十万，才转五下，特效一分多就转没了！同样的价钱，我送嘉年华能转三十多下，特效能连着转9分钟，你说我送哪个？！


    【简洛阳：我和老韩他们商量好了，不好临时变卦。老韩他们快来了，我先溜了。】


    “行嘞，慢走不送！”陆肴笑眯眯地挥了挥手，“明天找你打pk。”


    话音刚落，前一轮嘉年华特效还没播完一半，新一波金光特效再度铺满屏幕。


    【韩荣昌 赠送s.路遥嘉年华（钻）*30】


    陆肴熟练地切换着表情，语气热络得仿佛看见了失散多年的亲哥，仿佛下一秒就要去给对方养老：：“哎呦喂！我的韩哥，你这是干啥？这多不好意思，破费了破费了。哥，要不要来聊会天？”


    【韩荣昌：兄弟，生日快乐。今天就不聊了，你今天挺忙的，咱们改天再聊哈。】


    陆肴一脸遗憾地叹气：“唉，哥你太见外了，咱俩谁跟谁啊？那就明天再聊！”


    紧接着，熟悉的特效再次亮起。


    【悠悠canty 赠送s.路遥嘉年华（钻）*30】


    陆肴嘴角的弧度分毫不差：“哎呦喂！悠悠姐，你这是干啥？这多不好意思，破费了破费了。姐，要不要来聊会天？”


    【悠悠canty：陆肴，生日快乐！我还有个局，马上就要开始了，明天再聊，拜拜】


    “拜拜，你快去圈米儿吧。”


    【悠悠canty：虽然是实话，但能不能稍微委婉一点？太直白了，弟弟。】


    陆肴立刻换上一副正经脸：“好好好，换个说法。快去拓展业务，实现财富自由。”


    【悠悠canty：……你闭嘴吧。】


    接下来，樊屿、老周、阿杰、阿坤、林栖、甜柚在睡觉、糖糖不甜……


    这群平日里经常连麦的主播像是约好了似的，挨个登场。


    直播间特效几乎没有断档，满屏金光闪得人眼睛发酸。


    这时——


    【wolf 赠送s.路遥岁岁长安（钻）*10】


    陆肴看着屏幕上那排华丽的礼物，眼底闪过一丝意外。没想到wolf也会来随礼，而且出手这么阔绰。


    不愧是玩电竞的，财大气粗，讲究的就是一个简单粗暴。


    “哎呦喂！狼队，你这是干啥？这多不好意思，破费了破费了。哥，要不要来聊会天？”


    【wolf：陆肴，生日快乐。改天来一局？我想找虐。】


    “哈哈哈哈没问题啊哥，改天满足你这个愿望，一定狠狠虐你一把。”


    【wolf：行，走了。】


    “拜拜，哥。改天我去找你哈。”


    wolf来得干脆，走得也干脆，连个标点符号的废话都没多留。


    有了这个开头，全音符的主播们仿佛开启了某种“打卡”模式，不管平时认识还是不认识的，全都在这个时候冒了泡。


    大家仿佛商量好了一样，主打一个“礼到人不到”——最少一个火箭，最多三个嘉年华，整齐划一，绝不拖泥带水。


    陆肴坐在屏幕前，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固定成了一个标准模板。


    嘴角上扬精准三十度，眼神真诚七分假三分真，语气热络得像是在主持一场盛大的婚礼：


    “哎呦喂！xx，你这是干啥？这多不好意思，破费了破费了！要不要上来聊会天？”


    而屏幕那头，每个人都识趣的没把这句客套话当真，有陆肴这句话就足够了。纷纷用同样的理由拒绝：


    “不了不了，改天。”


    “我还有局。”


    明野坐在一旁吃蛋糕，看着陆肴脸上那个因为频繁营业而挂着的标准笑容，忍不住暗自腹诽：


    虚伪！太虚伪了！


    说的话连标点符号都一样，你的词汇量是枯竭了吗？就不能换个词表达一下你那廉价的感谢？


    然后嫌弃地撇撇嘴，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


    【s.明野 赠送s.路遥嘉年华（钻）*1】


    有了社长带头，瀚海语音厅的主播们像是接到了暗号，开始一个个地过来送礼。


    【s.薯条 赠送 s.路遥 嘉年华（钻）*1】


    【s.巫师 赠送 s.路遥 嘉年华（钻）*1】


    【s.月下 赠送 s.路遥 嘉年华（钻）*1】


    【s.云舟 赠送 s.路遥 嘉年华（钻）*1】


    ……


    整整齐齐，排面拉满。


    这是他们私下里商量好的。考虑到有些兄弟能力有限，大家一致决定每人送一个嘉年华表示一下心意。


    明野他们私下再给陆肴送一份生日礼物。毕竟，因为陆肴，他们这段时间都疯狂涨粉，每天的流水都是过去的几倍。


    别看他总是在心里吐槽陆肴，但是他真的很感激陆肴。


    陆肴看着屏幕上疯狂刷屏的送礼提示，脸上的标准笑容终于裂开了一条缝，他看向明野，一脸的震惊，连声音都有些颤抖：“明社，你们……”


    明野见到陆肴脸上的表情发生变化，不禁感到欣慰：“陆肴，你不要推辞！这是兄弟们的一点心意。我们......”


    “我不是要推辞！”


    陆肴突然打断他，痛心疾首地捂着胸口，仿佛受了什么内伤，五官都皱在了一起：“你们糊涂啊！你们直接在群里给我转账啊！干嘛让平台倒这一手呢！这手续费它不香吗？你们是不是钱多烧得慌！”


    明野：“……”


    敲你哇！


    另一边，休息室内。


    慢慢举着手机，大拇指悬在充值界面上，整个人僵在原地，仿佛一尊被雷劈过的雕塑。


    “……”


    不是，大哥，你都这么说了，那我这个礼物还送不送啊？


    敲！我送完了你再说啊！你现在让我很尴尬诶！


    慢慢不由看向薯条，求助道：“薯条，怎么办？我是给他转账还是送礼物啊？”


    薯条恨铁不成钢地用指关节敲了一下桌面：“当然是送礼物啊！你这个脑子是怎么长的？我们这个礼物是送给陆肴看的吗？”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意味深长地盯着慢慢：“错！我们是送给他的粉丝们看的！”


    慢慢瞬间醍醐灌顶，眼神都清澈了。


    卧槽！好像很有道理！


    巫师在一旁疯狂点头：“对呀！同事们都送了，就你不送，你想被他的粉丝骂上热搜吗？‘瀚海主播集体送礼，唯独慢慢一毛不拔’，这标题我都想好了！”


    月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闪过一道睿智的反光：“他们说的对。转什么钱啊，陆肴也就那么一说，真给他转账，你看他收不收？”


    云舟坐在沙发上，优雅地吃着蛋糕，补了最后一刀：“再晚点，粉丝们肯定会有意见。我刚看到弹幕已经在问‘慢慢呢？’”


    月下拍了拍慢慢的肩膀，语重心长，像个教导主任：“粉丝们的眼睛很尖，不想挨骂就快点！咱们还得继续练习呢，别一会儿上台掉链子，那热闹就大啦！”


    “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了！”


    慢慢被他们吓得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点点点，手速快得飞起，生怕晚一步真被人骂上热搜。


    【s.慢慢 赠送 s.路遥 嘉年华（钻）*1】


    金色的特效再次炸开。


    薯条、巫师、月下几人对视一眼，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


    什么陆肴不会收钱的，都是骗人的。以陆肴的性格怎么可能不收嘛！又不是后面不还了。


    哦，我们都送嘉年华，就你小子转账，那陆肴肯定更记住你啊。


    毕竟收礼物和直接收钱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凭什么花一样的钱，你更得人心？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巫师转头对慢慢说：“你看，陆肴现在肯定感动得想哭。”


    慢慢：“……”


    慢慢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他说不上来。


    也许，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吧。


    他默默地想。


    就在这时，屏幕里的陆肴突然幽幽地问了一句：


    “这个‘好’主意是谁想出来的？”


    明野立刻挺直腰板，大声回答：“是我！”


    陆肴做作地拍了拍胸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明社，还好你不是财务总监，不然何愁瀚海不亡啊！”


    明野：“……”


    敲你哇！


    弹幕疯狂刷屏：


    【路爷今天收麻了】


    【救命！看特效看到快吐了！呕！我的眼睛已经瞎了，谁来赔我医药费！】


    【明社：我还以为你多少会有点感动。路爷：我只感觉到彻彻底底的心痛。】


    【狼队：我专门来找虐的。路爷：放心，我绝对往死里虐你。这段对话怎么越品越奇怪？】


    【没看出来呀，合着狼队是隐藏抖m是吧？（狗头保命）】


    【路爷过个生日，一整年的kpi就到手了。】


    【今天音符的主播都来打卡了是吗？是不是要开启找茬模式？】


    【我赌五毛，温辞肯定不会来。】


    【嘘！你提他干嘛！晦气！他现在都混成擦边主播了。】


    【没事，弹幕刷这么快，他看不见的。】


    陆肴确实没看见，就算看见了，也只会轻飘飘地掠过，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


    肯定有人会觉得奇怪。


    按理说，以陆肴那种睚眦必报的性子，怎么会这么轻易地放过温辞？


    其实很简单。


    不是原谅，不是释怀，更不是大度。


    是他压根就没把温辞放在心里。


    对于真正在意的人和事，陆肴会记得清清楚楚，连对方某天说了句什么话、穿了件什么颜色的衣服，他都能原封不动地刻在脑子里。可对于那些无关紧要的、不值得他浪费情绪的垃圾，他连恨都懒得恨。


    恨一个人也是要耗费心力的。


    他没必要把精力，浪费在不相干的垃圾身上。


    这也是陆肴最狠的报复。


    不主动踩他，不跟他对线，连一丝热度都不肯分给温辞，让他连靠黑料蹭热度的机会都没有。圈子里和陆肴交好的头部主播全都默契地避开他，不连麦、不互动、不提名字，久而久之，没有流量支撑的温辞，只能慢慢从大众视野里彻底消失。


    陆肴丝毫不知道弹幕有人提起了温辞，此刻他刚好吃完最后一口蛋糕，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然后抬起头，目光越过屏幕，看向明野。


    明野正好也放下手里的空碟，冲着陆肴点头。


    陆肴心领神会，重新转向镜头，“家人们，蛋糕也吃了，福袋也发了，咱们今天来点新鲜的！一直只看我一个人，大家是不是觉得有点无聊了？所以——接下来，我给大家请了几位重量级嘉宾！”


    此话一出，弹幕瞬间沸腾了。


    【无聊？怎么可能！光看你的脸我就能吃三大碗米饭！】


    【老公，你就算坐在那发呆，我也能盯着看三个小时不带眨眼的！】


    【就是啊！你一个人就是一台春晚，我们怎么可能看够？】


    【+1，道歉！你居然敢质疑我们的爱？！】


    【+2，必须道歉！你在侮辱我对你的爱！】


    ……


    弹幕瞬间被满屏的“道歉”刷屏，密密麻麻的字体层层叠叠。


    陆肴看着这排山倒海的阵仗，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微微往后一靠，双手抱拳，对着镜头拱了拱手，毫无灵魂地说道：


    “对不起，我错了。原谅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