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


    陆肴脱力地向后一靠，整个人颓然陷进柔软的沙发里，双目空洞地望着头顶那盏晃眼的顶灯。


    紧绷许久的神经在这一刻骤然断裂，巨大的疲惫感如潮水般瞬间席卷全身。


    “大雷，你跟田野去给我买点吃的。”


    “路爷，您想吃什么？”


    陆肴单手抬起，手背抵在额前，挡住上方刺眼的光线，淡淡地说：“随便，越快越好。”


    明明取证、追责、对接律师、应对舆论……一堆繁杂的工作等着他去处理，但此刻的陆肴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出了这么大的事，周亦诚应该快到了吧？这烂摊子，就交给他处理吧。


    他现在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就在这时，一阵暖融融、毛茸茸的触感忽然贴了上来。


    小金毛迈着小碎步蹭到他身前，一头扎进他怀里，软软的小脑袋轻轻蹭着陆肴的下颌，喉咙里发出温顺软糯的呜咽声。


    “呜呜~（抱抱、亲亲、不难过啦）”


    陆肴沉寂的眼底终于漾开一点浅浅的笑意，手臂轻轻收拢，温柔抱紧怀里的小团子，低头在它毛茸茸的头顶轻轻蹭了蹭。


    片刻后，他站起身，大步离开了录音室。


    他前脚刚走，录音室里那股沉甸甸的压迫感，便瞬间烟消云散。


    员工a长长地吁出一口浊气，凑到旁边的同事身边，用气音小小声地感慨：“我的妈呀，可算走了……刚才我真怕不小心弄出点动静，连大气都不敢出。”


    员工b轻轻拍着胸口，小声附和：“谁说不是呢，我都不敢喘气！”


    员工a一边揉着发僵的脖子，一边小声感叹：“陆总这气势也太强了吧，刚才那眼神，简直快吓死我了！”


    员工b立刻捂着心口，眼睛亮晶晶地小声尖叫：“是呀，真的帅炸了！这谁能不心动啊~”


    员工a忽然愣了愣，挠挠头，一脸疑惑地眨眨眼：


    “话说……我们到底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小声说话啊？”


    员工b瞥他一眼，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哪知道！明明是你先小声逼逼的！赶紧干活！”


    陆肴推开休息室的门，屋内一片昏暗。他没有去触碰墙上的开关，借着门外漏进来的微弱光线，沉默地走到沙发边，重重坐下，缓缓闭上双眼。


    过目不忘的天赋，此刻成了最残忍的酷刑。


    刚刚直播间那些铺天盖地的恶毒弹幕，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里疯狂翻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可怕，像是一群嗜血的蚂蚁，密密麻麻地啃噬着他的神经。


    尤其是那些肆意羞辱、诋毁他母亲的污言碎语，一句接一句，像无数把锋利的小刀反复剐蹭着心脏，每一刀都疼得钻骨，仿佛灼烧般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陆肴眉头紧锁，额角青筋暴起，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紧绷、颤抖。他死死攥着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心底压抑的暴戾翻来覆去地冲撞着理智，一股近乎疯狂的毁灭欲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小金毛看着陆肴忍耐压抑的样子，心疼极了。


    它能清晰地感受到陆肴心底翻涌的屈辱、愤怒、难以释怀的自责，还有对亲人绵长的思念。这些情绪浓烈到连它都被这份沉重的悲伤裹挟，难受地耷拉下耳朵。


    小金毛轻轻抬起小爪子，小心翼翼凑向陆肴紧锁的眉心，想用自己的力量抚平他的煎熬。


    可爪子刚碰到他的皮肤，就被陆肴一把攥住，他捏着手中温热软糯的爪垫，沙哑地开口：“我没事，不要动用你的能量，我想你能一直陪着我。”


    短短一句话瞬间戳中了小金毛的心，大颗温热的泪珠立刻滚落，浸湿了蓬松柔软的金色绒毛。


    它凑到陆肴脸颊边，小声呜咽着蹭他：“嗷呜嗷呜嗷呜（亲~我会一直陪着你）”


    积攒许久的情绪彻底决堤，一滴滚烫的泪水顺着陆肴的眼角滑落，没入鬓角。


    他的声音轻得近乎破碎，带着深深的自我苛责：


    “小金毛，我是不是很没用？害得妈妈和原主的家人受辱......我现在甚至有些庆幸他们不在了，不然看见这些话，该多难受。”


    小金毛急得围着他打转，不停地摇着尾巴大声回应：“汪汪汪汪汪汪汪（亲~这根本不是你的错！错的是那些心怀恶意的坏人！）”


    “你给了我那么多的技能，我每天就只会安逸享乐，不思进取。”


    小金毛连忙用脑袋拱他的手心，轻声安抚：“汪汪汪汪汪（没有~你每天都很努力！）”


    陆肴温柔地抚摸着毛茸茸的小脑袋，自嘲地笑了笑：


    “是我太弱了。如果我像周亦诚那么强大，还会有人敢当面辱骂我吗？”


    他在心里默默回答自己：不会。


    “这次的敌人应该很厉害，他们不惜花费这么大代价，只为逼我失控，后面肯定还有更恶毒的阴谋在等我。”


    黑暗里，陆肴缓缓睁开双眼。眼底的泪水被硬生生逼退，方才蚀骨的痛苦、汹涌的委屈，尽数化作刺骨的冷硬与坚定不移的锋芒。


    他低低地嗤笑一声，声音里透着令人心惊的狠戾：


    “那就来吧，所有打不垮我的磨难，只会让我变得更加强大。我跟这些人——不、死、不、休。”


    夜色浓重，一辆哑光黑的库里南平稳地穿梭在车流之中，车厢内静谧得只余下低沉而平稳的引擎声。


    周亦诚一只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肘抵在车窗沿，指尖无意识轻叩车身，他眉头微蹙，深邃的目光落在前方的路况上，思绪却早已飘远，正在快速推演着那群水军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算计。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来电提示音打破了车内的宁静。仪表盘屏幕瞬间亮起，弹出了来电人的名字——沈惊寒。


    周亦诚瞥了一眼，刚按下接听键，下一秒，沈惊寒带着怒火的吼声，震得车厢嗡嗡作响：“周小三！你就是这么护着陆肴的？任由那些杂碎张嘴乱骂——”


    聒噪的斥责还没说完，周亦诚眉峰不耐地一拧，干脆利落地挂断通话。


    车厢里瞬间恢复了安静。


    然而，这安静仅仅维持了不到三秒。


    “叮铃铃——！”


    手机再次疯狂尖叫起来，屏幕上的名字依旧顽固地闪烁着，仿佛生怕他听不见似的。


    周亦诚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


    挂断。


    “叮铃铃——！”


    电话再次锲而不舍地炸响，那急促的铃声像是要把整个车厢的顶棚都给掀翻。


    周亦诚深吸一口气，终于忍无可忍地按下了接听键，语气冷得掉渣：“说。”


    听筒那头瞬间炸开了锅，沈惊寒的怒吼声几乎要刺破耳膜：“周小三！你特么又挂我电话！”


    周亦诚面无表情，修长的手指再次悬在挂断键上方，淡淡地吐出两个字：“挂了。”


    “别别别！说正事！”沈惊寒秒怂，语速飞快地改口，生怕晚一秒电话又断了，“这次的事情很不寻常，需要沈家出力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周亦诚没有拒绝，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你说实话，我最近突然忙得脚不沾地，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到底是不是你搞的鬼？”


    周亦诚沉默了一秒，随后平静地吐出两个字：“挂了。”


    “操！我就知道是你！你他——”


    “嘟——嘟——嘟——”


    沈惊寒的怒吼还没骂完，听筒里已经传来了无情的忙音。


    车厢里刚安静几秒，电话铃声又急促地响起。这次屏幕显示的人名是——澹台睿。


    他按下接听键，听筒里立刻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没有寒暄，直切要害：“是上次那波境外资本吧。”


    周亦诚单手扶着方向盘，在夜色中平稳地变道，目光却微微沉了下来：“应该是。”


    国内那些娱乐公司，如果没有他们在背后撑腰，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动他的人。


    “如果只是为了毁掉一个艺人，没必要费这大劲，找人下点毒品，或是制造个意外，手段多得是。”


    周亦诚看着前方的红绿灯，淡淡道：“zync这一季的报表你看了吗？成绩很漂亮。”


    “zync？”澹台睿的语气瞬间沉了下来，“你是说他们的目标是zync？”


    “剥开所有表象，唯一能跟陆肴产生实质关联的，只有这个。”


    周亦诚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轻叩了两下，“陆肴的崛起，带给音符和zync太多红利，直接挤压了竞品的生存空间。这对他们股票的影响才是致命的。国内的音符他们碰不到，只有国外的zync是他们的威胁，也是他们想瓜分的蛋糕。”


    “这对我们的计划有影响吗？”


    周亦诚目视前方，深邃的眼眸里倒映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他微微眯起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危机就是转机。这恰恰是我们的机遇，股票的事先缓一缓。”


    “ok，听你指挥。”澹台睿轻笑一声，随即话锋一转，“他怎么样？”


    “你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我在美国。”


    周亦诚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骤然收紧，眉头猛地一皱，声音瞬间冷了下来：“你想死？老毛病又犯了？赶紧回来！不然你就等着坐轮椅吧。”


    “帮我瞒几天，哥。”


    “明天这个时候，我希望在餐桌上见到你，弟。”周亦诚咬着牙，一字一顿地给出了最后通牒。


    “嘟——”


    电话被挂断。


    周亦诚看着黑下去的屏幕，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明天澹台睿一定会如约出现。


    周亦诚脑海里不受控制翻出多年前的画面——


    澹台睿浑身缠满绷带，像一具毫无生气的木乃伊，久久昏迷不醒，奄奄一息地躺在icu里。


    那一刻，周亦诚在心底发誓：


    这人若是再敢涉险，他一定亲手打断他的腿！


    瘸了总比没命强，反正不影响传宗接代，姑姑姑父那边……估计也就捏着鼻子认了，不会太介意。


    正想着，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这次是——纪崇彦。


    看到这个名字，周亦诚眉心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自己昨天放出的狠话——“在京城这个地界，周某自认还有几分薄面。能越过我，为难惟周，想必诸位来了，也束手无策。”


    看来，打脸来得比预想中还要快。


    他接起电话：“晚上好，纪总。”


    “晚上好，周总。”纪崇彦开门见山，“有个坏消息。零点一过，会有近千家媒体集体发通稿，内容全是针对陆肴的——私生活混乱、吸毒、辱华，甚至建议全网封杀。同时，网上会流出大量ai伪造视频。”


    周亦诚礼貌地应了一声：“我知道了，多谢纪总提点。”


    电话那头，纪崇彦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说来惭愧，我名下一家报社的主编被收买了。还好发现得及时，不然以后真没脸去见陆肴。”


    周亦诚毫不走心的说道：“纪总日理万机，手下产业众多，自然不可能盯着一个小小的主编。不过，还是要多谢纪总特意告知，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纪崇彦温声道：“周总客气了。若是后续有什么需要纪某出力的地方，请周总尽管开口。”


    “一定，那就先谢过纪总了。”


    电话挂断，屏幕甚至还没来得及彻底暗下去，急促的铃声便再次响起。


    来电人——凌宸越。


    周亦诚轻轻叹口气，认命地按下了接听键……


    （很抱歉，刚刚才看到大家送来的礼物。最近为了不让那些负面评论影响心态，我基本处于‘写完就传、传完就关’的闭关状态。不过，这份心意我收到了！为了感谢大家，今晚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