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亦诚挂断给音符平台ceo的电话,随手将手机扔在桌面上。他靠在真皮椅背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掀开烟盒,抽出一支细烟,轻轻咬在薄唇之间。
“啪”的一声,火苗窜起,映亮了他深邃的眼眸。
他深吸一口,薄唇微吐,缕缕青白烟雾缓缓升腾、缭绕开来,朦胧了眉宇间的冷冽。隔着一层轻薄氤氲的烟气,他抬眼看向全程垂手伫立、安静等候汇报的张助理。
张助理立刻上前一步,汇报道:“周总,除了您亲自打招呼的微博和音符,快手、b站那边我已经处理好了,他们都很给面子,相关负面内容正在全面下架。”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唯独xx书那边,出了点状况。”
“嗯?”周亦诚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深邃的目光透过烟雾扫过去。
张助理如实转述:“他们的副总裁暗示,这次启动‘定向熔断’会对平台的商业调性造成不可逆的损伤。所以,他希望我们能和他签订一份年度广告框架合作,首付款不低于五千万,算作这次破例风控、承担舆情风险的置换补偿。”
周亦诚听完,眉峰轻轻一挑,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玩味、带着戏谑的弧度。
他缓缓直起身,迈步走到落地窗前,指尖夹着的香烟明明灭灭,映照着他深不可测的侧脸。
“给他。”
张助理立刻应声:“是,周总,我立刻对接法务拟定合作框架。”
周亦诚没再应声,指尖碾了碾烟身,转身抬步走向顾森。
顾森正和夜猫哥凑在一起,低声商量着事情。
周亦诚轻步走近,静静立在两人身侧,没有出声打扰。他垂着眼皮,抬手将指间燃尽的烟蒂,稳稳按进桌面的金属烟灰缸里。指腹轻轻碾动,耐心压灭最后一点零星火星,直到烟火彻底寂灭,不留一丝余温。
整套动作慢条斯理,沉稳得近乎漠然。
做完这一切,周亦诚才缓缓开口:“顾律,起诉xx书。赔偿金,两亿五千万。”
听到这句话,顾森和夜猫哥的话头戛然而止。两人同时转过头看向他。
周亦诚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低头看着坐在椅子上的顾森,嘴角似笑非笑。
夜猫哥挑了挑眉,没说话。
顾森看着他这个表情,心里咯噔一下。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眉头微皱,身体前倾问道:“这么突然?起诉他们什么?名誉侵权还是不正当竞争?”
周亦诚轻描淡写的说:“随便。”
听到这个回答,顾森深吸了一口气,无奈地说:“三少,我现在很忙。”
意思是没时间,你去找别人。
“没让你现在办。”周亦诚淡淡地瞥他一眼,“什么时候有时间,什么时候弄。”
顾森认命地点了点头:“是,三少。”
“嗯,你们继续。”
周亦诚见他答应下来,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需要他操心的事情后,便迈着从容的步子走出会议室。
刚出来,就看见张助理正引着两个男人朝这边走来。
张助理眼尖,远远地就看见了周亦诚,立刻加快脚步迎了上来,低声汇报道:“周总,这两位是市公安局网安支队的同志,说是为了陆总的事,想过来和他了解一下情况。”
周亦诚脚步微顿,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两个便衣。两人看起来三十出头,神情干练,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敏锐,一看就是常年在一线摸爬滚打的老手。
还没等张助理介绍,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便衣已经主动上前一步,微微点头致意:“您好,请问是周先生吧?打扰了,我们是市局的。因为涉及网络攻击和舆情事件,我们需要找当事人陆先生做个笔录。”
周亦诚双手随意插在西裤口袋里,神色温和从容,唇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没有半分上位者的疏离:
“陆肴在前面录音室,我带二位过去。”
说完,他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主动引着两人往录音室的方向走去。
走在走廊上,那个年轻的便衣忍不住多看了周亦诚两眼。
他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发前领导特意交代的叮嘱:“看见那位周总,收收你们的臭脾气,说话要客气一点,知道没?”
他原本以为这位传说中的周家三少会是个难缠的角色,甚至做好了对方会摆架子、刁难人的心理准备。没想到对方不仅没有任何架子,还主动带路,态度谦和得让人如沐春风。
他边走边和身边的同事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松了一口气——这位大佬,比想象中好打交道。
一行人来到录音室门口,大雷正像尊铁塔一样守在那里。
年轻警察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大雷。对方身材魁梧,虎口处有着明显的厚茧,站姿沉稳,一看就是练家子,没准还是从特种部队退下来的。
“周总。”大雷看见他们一行人,立刻点头打招呼。
“嗯,敲门。”周亦诚淡淡地说。
大雷上前叩门,过了几秒钟,房门打开。
陆肴站在门口,看着门外这一行人,神色中带着几分诧异。他眉头微挑,视线越过众人,无声地看向周亦诚,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周亦诚开口介绍道:“陆肴,这两位是市局的同志,过来录个口供。”
陆肴闻言,眉宇间的探究瞬间散去。立刻侧身让开一条路,温和地说道:“请进。”
他将众人让进屋内,顺手关上门,随即引着两位便衣在沙发上坐下。转身走到角落的嵌入式冰柜旁,取出三罐冰镇可乐,放到茶几上,歉意地笑了笑:“抱歉,我这里只有可乐。”
“谢谢。”年长的便衣客气地点了点头。
他公文包里掏出笔记本和黑水笔,年轻的警员则点开随身平板,指尖划了两下,调好记录页面。
年长警员打开录音笔,语气公事公办却不失温和:“陆先生,咱们就是简单问几句话,不会耽搁你太久。今晚八点零二分,我方监测到针对你直播间的定向网络攻击,同时伴随大规模集群水军恶意刷屏、造谣诽谤。我们过来,主要是想向你核实直播当时的直观情况、身体状态、是否收到提前预警,以及是否有过往可疑人员的接触线索。”
陆肴坐姿端正,神色平静地回答道:“我今晚准时开播,话都没说两句,前后不过几秒钟,整片弹幕就彻底被污言秽语铺满了。来得又快又整齐,应该是有人提前安排好,故意针对我。”
年长警员笔尖在纸页上沙沙轻响,快速记录着原话,随口追问:
“开播之前,有没有收到过陌生人的私信威胁?或是近期和同行、合作方产生过纠纷、被人要挟施压?”
陆肴轻轻摇头:“最近没跟谁结私怨,也没人私下找我谈条件、施压。”
一旁的年轻警员抬眼看向他,轻声补充确认:
“那按你的判断,这次不是私人恩怨,是针对性的商业舆论打压,是吗?”
“对。”陆肴应声点头。
说完,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周亦诚。
周亦诚微微颔首。
陆肴收回目光,语气沉稳:“有件事,应该对你们有些帮助。前段时间,我在海外平台也曾遭遇过一次大规模水军围攻。事后我们委托国外专业机构溯源排查,虽然没有拿到百分百的实证,但所有线索,最终都指向了华尔街的境外资本势力。我怀疑今天这件事,也是同一伙人作为。”
年长警员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眉头轻轻蹙起,低声复述一句:“境外资本操盘……”
他当即合上笔记本,神色郑重却依旧温和:“陆先生,你提供的这条线索非常关键,对我们溯源侦办帮助极大。目前这起案件已经定性为重大网络刑事案件,市局加急督办。我们正在连夜溯源ip、锁定背后的水军团伙与操控链路,有进展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你这边手机保持畅通,后续需要补充取证,我们会再联系你。”
陆肴微微点头,“应该的,麻烦你们大晚上跑一趟。”
两人快速收好笔录本、平板与录音设备,准备起身告辞。
年轻警员纠结两秒,终于还是没忍住,轻咳一声:“陆先生,能不能跟您合个影呢?我女朋友是您的粉丝……”
年长警员也顺势说道:“那个……陆先生,我女儿也是您的粉丝。”
年轻警员瞄他一眼,暗自吐槽:头儿,我没记错的话,你闺女今年好像才4岁,是嫂子喜欢吧。
陆肴笑道:“好啊。”
年长警员掏出手机,略显不好意思地递给旁边的周亦诚:“周先生,麻烦你帮忙拍一下,辛苦啦。”
周亦诚眼底漾开浅淡的笑意,伸手接过手机,语气随和:“没问题。”
两位警员立刻站到沙发旁,端正站姿。
眼看就要按下快门,陆肴忽然开口喊停:“等一下!”
两人一脸茫然地看向他。
“我换一下位置。”
陆肴快步从两人中间退出来,麻利挪到侧边站定,还“特意”抬手比了个剪刀手。
好险,差点变成犯罪嫌疑人。
周亦诚失笑:“我就说,怎么看着哪里别扭。”
说完抬手按下快门,一连拍了好几张,他把手机递回去。
两位警员连忙接过手机,低头翻看照片,眉眼瞬间弯了起来,满脸满意。
“太感谢了!麻烦您了周总,也谢谢陆先生!”
寒暄过后,两人准备离开。
年轻警员目光不经意扫过茶几上没动的冰可乐,眼睛一亮。
他动作自然地伸手拿起一罐,飞快揣进口袋,嘴角偷笑。
——嘿嘿,带回去给女朋友,她绝对要乐疯。
一旁的年长警员见状,眼神微动,面不改色、行云流水地抬手,也顺走一罐,揣进兜里。
——嘿嘿,拿回去哄媳妇。
走廊的脚步声渐远,厚重的隔音门将外界的嘈杂彻底切断。
录音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电流底噪。
陆肴靠在调音台边,目光落在周亦诚身上:“不用跟他们说一声吗?”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周亦诚却听懂了。
他随手拿起剩下的那罐可乐,“咔哒”一声拉开拉环,仰头喝了一口,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你被网暴,归根究底是音符内部出了纰漏。不然,境外黑客在进入主干网的第一时间就会被拦截、筛查、屏蔽,根本碰不到平台的核心防火墙。也就不会给那些水军可趁之机。”
他晃了晃手中的可乐罐,走到窗边,目光越过落地窗,落在楼下错落交织的霓虹灯河上,语气淡然到近乎凉薄:
“做错事就要买单。音符今晚的疏漏,让你平白遭受屈辱,这点代价,是他们该受的。”
他顿了顿,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罐身,语气里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况且,对手已经提前布好了绞杀局,就算我们说了,也改变不了什么,顶多是让他们早一天知道罢了。”
陆肴看着周亦诚挺拔的背影,不禁失笑。
外界和粉丝们总说他陆肴睚眦必报,其实眼前这位才是真正的高手。
“也是,该挨的刀,早一天晚一天都躲不过。”
周亦诚没有回头,只是将手中喝空的可乐罐精准地投进垃圾桶,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是啊。”他轻声应了一句。
实则不然。
在真正的资本绞杀局里,提前一天知道底牌,情况可能会完全不同。
如果早一天拿到情报,zync的法务和公关团队就能连夜构建防御矩阵。面对听证会上的数据安全指控,完全可以甩出第三方审计报告和技术白皮书当场反击;zync背后的资本方更有足够的时间去游说那些“摇摆州”的议员,甚至用更大的利益去策反对方阵营里意志不坚定的人。
哪怕不能全盘策反,只要能在听证会上制造出足够的争议,对方的“绞杀局”就不攻自破。
还可以提前联系好媒体,在听证会开始前就释放一些有利于自己的消息,或者准备好应对最坏情况的公关预案,去操控媒体舆论,甚至通过一系列复杂的金融手段稳住盘面。
这“提前一天”的情报,价值可能是几十亿甚至上百亿美元,绝对能从“被动挨打”变成“有备而来”,甚至反将一军。
这也是为什么在商战中,商业间谍和情报战打得那么凶。谁能提前知道对手的底牌,谁就掌握了主动权。
但是,
他为什么要告诉zyn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