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外网那冷血的算计截然不同。
神州,玄武山,天师府后院。
“唰!”
一道纯净无暇的白光划破虚空,陆衍挺拔的身影稳稳地落在了账房的红木书桌前。
他身上那套深蓝色的乘务员制服依旧笔挺,连一丝灰尘都没沾上。
“呼——总算是回来了。”
陆衍舒坦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用力扭了扭脖子,颈椎骨发出一连串“咔咔”的清脆爆响。
“这破班上的,比劈一天柴还累。”
他转身一把推开了账房的木门,准备去院子里透透气,呼吸一下没有焦糊味的新鲜空气。
“吱呀——”
木门推开的瞬间,陆衍刚迈出门槛的脚步,猛地一顿。
只见宽敞的天师府后院里,平时那些叽叽喳喳、喜欢上蹿下跳的小道士们,此刻竟然齐刷刷地站成了好几排!
几百号人,将整个院子挤得满满当当,连个落脚的空地都没留。
但诡异的是,现场鸦雀无声。哪怕是平时最调皮的几个小道童,此刻也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原地。
看到陆衍推门出来的瞬间。
“嘶——!”
几百名道士齐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冷气,所有人的身体都不受控制地绷得笔直,双手贴在裤缝处,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没办法,陆衍在这次四星副本里的表现,实在太特么震撼了!
徒手掰开电梯门、一脚踹碎防爆大门,最后甚至盘腿坐在岩浆里,徒手捏爆了核爆级的贪欲业火!
这等毁天灭地、视万鬼如草芥的绝世凶威,连隔着屏幕看直播的观众都吓得头皮发麻,更别提这些深知道门规矩的自家同门了。
在他们眼里,眼前站着的这位师叔/师祖,简直比传说中的活阎王还要恐怖一万倍!真要惹他不高兴,反手一道掌心雷,天师府的屋顶都得被掀了!
“干嘛呢这是?大眼瞪小眼的。”
陆衍看着这群抖得像鹌鹑一样的师侄们,有些无奈地挑了挑眉:“列队欢迎我下班?”
“咕嘎!”
就在院子里气氛紧张到极点时,那只之前跟着陆衍一起传送回来的海雕,狗腿地扑腾起翅膀,飞到了院子中央的石桌上。
它用那精钢般的爪子,抓起石桌上的一个紫砂茶壶,倒了一杯热茶,用鸟喙稳稳地衔着茶杯边缘,扑腾着翅膀飞到陆衍面前,谄媚的递了过去。
“算你小子有眼力见,没白瞎老子给你渡的纯阳真气。”
陆衍接过茶杯,吹了吹浮沫,惬意地抿了一口。
就在这时,人群默契地向两侧分开,让出了一条宽敞的通道。
一位身穿青色八卦道袍、身形修长挺拔的青年,手里端着一个盖着盖子的青花瓷大海碗,步伐稳健地从人群后方走了过来。
师兄,林长风。
林长风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此刻却挂着一抹难得的温和笑意。
他走到陆衍面前,没有急着说话,而是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看着师弟全身上下不仅毫发无损,甚至连气息都比去副本之前更加浑厚纯粹,他那颗悬了几天几夜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
“没受伤就好。”
林长风的声音少了几分平日里的严厉,多了几分如父如兄的沉稳与关切。
他将手里的青花瓷大海碗稳稳地放在石桌上,伸手掀开盖子。
“哗——”
一股浓郁的骨汤香气瞬间飘散开来。那是一碗刚刚煮好、热气腾腾的素面,上面还卧着两个煎得金黄酥脆的荷包蛋,旁边点缀着几片翠绿的青菜。
“走之前,一口都没吃上。”
林长风将一双竹筷递到陆衍手里,眼神中透着让人心底发酸的暖意:“在里面跟那些不干不净的东西耗了几天,肯定难受。这是刚给你重新煮的,趁热吃。”
外界的政客在算计利益,外国的财阀在榨干天选者的价值。但在玄武山,在这个属于他的家里,有人不在乎他拿了什么sss级评价,只关心他有没有吃上一口热饭。
“师兄,还是你疼我。”
陆衍毫不客气地拉过板凳,一屁股坐下。他抄起筷子,挑起一大筷子裹满汤汁的面条,直接塞进嘴里。
“吸溜——!”
陆衍大口嚼着,含糊不清地嘟囔道:“那破饭店的死人骨灰汤,差点没把我的隔夜饭给恶心出来!还是咱天师府的面条香!”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厨房锅里还有。”
林长风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摸了摸旁边那只正眼巴巴盯着荷包蛋、馋得直咽口水的海雕。
等陆衍风卷残云般将一碗面连汤带水地吃了个干干净净,舒坦地打了个饱嗝后。
林长风不动声色地将空碗端了起来,淡淡地问了一句:
“这次副本体验如何?”
“那还用说?”
一提到这个,陆衍来劲了。他一拍大腿,眉飞色舞地正准备开启吹牛模式:“师兄我跟你讲,那破饭店的总经理还想拿火烧我!我直接一个纯阳道域给他顶回去,最后连他带那栋楼,全让我给……”
“看起来,你精力确实很充沛。”
林长风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收敛,语气恢复了往日那种清冷得没有一丝起伏的音调。
“啊?”陆衍眨了眨眼,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林长风没有理会陆衍的错愕,他像变戏法一样,从宽大的袖袍里抽出一叠厚厚的宣纸,以及一把半人高的竹扫帚。
“啪”的一声。
宣纸和扫帚被拍在了石桌上。
“既然精力充沛,那咱们就把落下的功课补一补。”
林长风看着陆衍,不紧不慢地说道:“你在副本里耽搁了整整七天。这七天里,没做早课,没去三清殿上香。”
“拯救世界是你的造化,但天师府的规矩不能废。”
林长风将那把竹扫帚塞进陆衍的手里,目光不容置疑:“《太上感应篇》罚抄一百遍,外加清扫后院。”
“如有异议,自己去祖师爷神像前告状。但我估计祖师爷不会理你。”
寂静。
院子里刚才还稍微放松下来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陆衍瞪大了眼睛,左手拿着那叠厚厚的宣纸,右手握着扫帚,整个人都傻了。
“不是……师兄?”
刚刚在四星高危副本里横推一切、让亿万鬼魂下跪磕头的紫袍天师,此刻直接从石凳上蹦了起来,急得跳脚:
“我特么那是去玩了吗?我是被十四亿人强行绑架去上夜班的啊!”
陆衍指着自己的黑眼圈,气急败坏地大吼:“我在里面连个囫囵觉都没睡过!天天跟骨灰和岩浆打交道,还要被一群没脑子的水鬼砸门!我刚下班,你让我扫地?”
他一把将宣纸拍在桌子上,气得脸红脖子粗:“一百遍?那可是三万多字啊!你这狠心程度跟那饭店总经理有什么区别!你干脆把我塞进锅炉里当柴烧算了!”
面对陆衍的无能狂怒,林长风面不改色。
他端着空碗,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却也藏着极深的良苦用心:
“师父临终前说过,你的悟性太高,杀伐太重。”
“你在怪谈世界里呼风唤雨,视万物如蝼蚁。若不以这些繁文缛节、柴米油盐拴着你的心,你迟早会迷失在那些力量里,神性过强,可不是好事。”
“让你抄经扫地,是为了去你的戾气,让你记住自己还是个人。”
林长风转过身,留给陆衍一个背影:“知足吧,赶紧写,墨汁我都已经在书房给你磨好了。今天扫不完院子,晚饭没肉。”
“你——!”
陆衍被这番大道理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举起手里的扫帚,看着林长风的背影,只能无能狂怒地咬牙切齿:
“林长风你给我等着!老子早晚有一天把你的砚台给砸了!”
“噗嗤……”
躲在院门外偷看的几十个道门弟子,看着这一幕,全都在拼命捂着嘴憋笑,一个个憋得脸色通红,肩膀抖得像筛糠一样。
比怪谈更残酷的是现实。
但比现实更温暖的,是归途有人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