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是！您教训得是！是我多嘴了！”


    干瘦男人吓得连连鞠躬，腰弯得几乎快贴到地上了。


    他现在完全确信，那些可怕的杀神肯定隐藏在暗处，或者这只是一个庞大地下基地的冰山一角！


    “说正事吧。”


    林黎走到金属桌前坐下，将战戟横在腿上，


    “既然你说是来做买卖的，我倒想听听，你们山地部落，能给我提供什么？”


    干瘦男人赶紧收敛心神，换上了一副专业的商人嘴脸。


    “大人，我们山地部落虽然穷，但我们占据了北边最大的几个废旧矿场，我们有足够的奴隶人口，以及各种提炼好的粗矿和废金属资源！”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一丝精明：


    “贵方完全可以使用那些高纯度的食物，或者贵方制造的精良手工武器来进行交易，当然，这一切都是以物易物，不使用任何帝国发行的货币。”


    干瘦男人嘿嘿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这样……就可以完美避开东边海岸城那位贪婪的行星总督的税收了。您觉得呢？”


    听到行星总督和海岸城这两个词。


    林黎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有段时间，对这颗星球的宏观局势不知道太多。


    这还是他第一次从原住民嘴里，听到关于人类帝国残余势力的确切情报！


    海岸城从拾荒者口中听说过，但行星总督可是头一回。


    但他表面上依然稳如老狗，面瘫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我们只是临时驻扎在这里的拓荒队。”


    林黎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用一种漫不经心、却又高高在上的试探口吻问道：


    “这个据点确实缺少一些基础物资，不过，在谈大买卖之前，我更想确认一下，目前这颗星球，在帝国行政体系里的主要职能到底是什么？”


    干瘦男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位神秘的大佬会问这种常识性的问题。


    但他不敢多想，赶紧老老实实地回答：


    “当然是回收垃圾了，大人！我们这颗星球的编号是【废土-7号】。”


    男人指了指东边的方向，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


    “山脉另一边就是堆积如山的垃圾场，周围星系那些繁华的巢都世界和重工业星球，会把数以亿吨计的工业废料和生活垃圾倾倒在这边。”


    “东边海岸城的居民，以及这片废土上的所有聚居地，基本都是靠回收这些垃圾里残存的可用物资苟活的。”


    说到这里，男人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声音也压低了几分：


    “不过……大人您也知道，自从大裂隙爆发以后，整个银河系被劈成两半。我们这片星域刚好处于帝国暗面的最边缘。”


    “神圣泰拉的行政力量和星界军早就辐射不到这里了。


    东边海岸城的那位行星总督，现在已经成了这里实质性的军阀头目。


    这地方乱得很，但该守的规矩还得守。


    定期给总督缴纳回收税，就是废土上最大的规矩，谁敢不交，总督的私人卫队就会开着装甲车来屠村。”


    “而且……”


    男人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武器架上的绿皮血液，


    “最近北边据说涌现出了越来越多的绿皮兽人，甚至形成了一个极其庞大的部落。现在去北边回收垃圾，几乎就是九死一生。”


    林黎听完，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废土-7号，垃圾回收星，拥兵自重的军阀总督，还有北边更大的绿皮部落……”


    林黎在心里暗自盘算，这意味着避难所未来的生存环境将极其恶劣。


    “你们的诚意我了解了，怎么称呼？。”


    “黑鼠，大人。”


    林黎停止了敲击桌面，身体微微前倾，极具压迫感地盯着男人的眼睛：


    “既然你们山地部落资源丰富，那我现在就需要一样东西，只要你能搞到，我可以用最高纯度的合成食物，或者极其精良的武器跟你换。”


    黑鼠眼睛一亮，赶紧凑上前：


    “大人您需要什么？只要这废土上有的，我们绝对给您弄来！”


    “我需要至少一升的纳米修复液。”林黎淡淡地吐出一个词。


    “嘶——！”


    听到这个名字，黑鼠倒吸了一口凉气，刚才还满脸堆笑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林黎，连连摆手。


    “大……大人，您别开玩笑了！一升纳米修复液？！那玩意儿一滴就能修复一把爆弹枪的枪机，一升的量，足够把一台大型的遗迹生成设备给彻底修好了！”


    黑鼠苦着脸，绝望地说道：“这种级别的造物，别说我们山地部落，就算是把整个废土翻个底朝天，也绝对弄不出来一滴啊！”


    “不过……”


    黑鼠犹豫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传闻，


    “我听说，那些在星际间游荡的矮子商人手里，偶尔会流出一些这种神奇的液体，但他们行踪诡秘，根本看不上我们这些捡垃圾的土着，我们也没有渠道联系到他们。”


    “矮子商人？”林黎眼神微动。


    “行了，我知道了。”


    林黎没有再追问，他挥了挥手，直接下了逐客令：


    “带着你的人滚回山地部落，回去告诉你们的首领，如果想做买卖，白天带着诚意大摇大摆地走过来。如果以后再让我发现你们趁着天黑在营地外面鬼鬼祟祟……”


    林黎拍了拍手里的战戟，“我会亲自去你们的山洞里，把你们全埋在矿坑底下。”


    “是是是！明白！我们绝对不敢了！”


    黑鼠如蒙大赦，点头如捣蒜，连滚带爬地跟着林黎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嗤地一声合拢，将干瘦男人送回了地表。


    林黎独自坐在冰冷的金属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黄铜弹壳，眉头紧紧锁在了一起。


    “矮子商人……”


    他在嘴里反复咀嚼着这个词，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了战锤背景设定。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黑鼠嘴里的矮子，是沃坦联盟！


    在战锤宇宙里，这是一群极其特殊的亚人类分支。


    他们也算是人类，而且是继承了黄金时代泰拉科技的后裔！


    与帝国现在那群整天抱着烤面包机磕头、把科学当成神学的机械教神棍截然不同。


    沃坦联盟是真正理解科技、掌握科技的群体。


    他们不搞封建迷信。


    他们拥有极其先进的离子武器、威力恐怖的轨道电磁步枪，甚至普及了连星际战士都眼红的、极其稳定安全的等离子技术。


    他们的动力甲质量，甩了帝国量产货好几条街！


    最关键的是，他们和林黎一样，没有经历过人工智能叛乱的阴影。


    在沃坦联盟里，人工智能被称为铁裔。


    他们不仅没有被销毁，反而被矮人们当成平等的公民和战友并肩作战。


    “能造出纳米修复液，那就绝对是他们没跑了。”林黎一拍大腿。


    如果能搭上沃坦联盟这条线，别说是一升纳米修复液，就算是买几条全自动的电磁步枪生产线回来，那都不是梦啊。


    而且当地原住民既然知道矮子的存在，说明沃坦联盟的商船肯定在这片星域或者这颗星球上活动过。


    想到这里，林黎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他猛地转头，看向悬浮在半空中的stc-73。


    “73！”林黎的语气有些激动，


    “既然当地土着知道矮人的存在，你有没有办法联系到他们？哪怕是发个加密的无线电信号也行啊！咱们买点纳米液！”


    然而。


    stc-73那猩红的光学镜头只是冷漠地闪烁了两下，毫不留情地浇下了一盆冰水。


    “造物主，请停止您那充满地球网购思维的幻想。”


    73的机械音极其冰冷：


    “跨星系通讯，不是您在地球上打个电话那么简单。”


    “在这个充斥着亚空间风暴的宇宙里，想要把信息传递出这颗星球，我们需要灵能帮助，或者需要超光速星标通讯阵列！而我们，什么都没有。”


    “我们没有星标，没有导航矩阵，在广袤的银河系通讯网络中，现在的火种避难所，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瞎子和哑巴。”


    林黎痛苦地捂住脸，叹了口气：“死循环了啊……”


    没有纳米修复液，三号车间那台物质构造机就无法进行深度修复。


    主线任务卡着，地下三层就打不开，他就没法召唤更多的牛马来打工。


    “看来，这破事最后还得落在玩家的头上。只能等这群牛马等级再高点，看看能不能从那个食品厂爆出点修复液了。”


    ……


    与此同时。


    地表，残破的村庄废墟外围。


    电梯门打开。


    干瘦男人深吸了一口废土上冰冷的空气，刚才在地下避难所里那种快要窒息的压迫感，终于消散了一些。


    他那张在林黎面前显得老实、谦卑的脸庞，在走出掩体的瞬间阴沉了下来！


    谦卑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废土拾荒者特有的冷酷与狡诈。


    他借着黑夜的掩护，快步穿过沙丘，回到了自己的队伍中。


    “老大！”


    十几个趴在沙坑里、端着土制步枪的手下赶紧围了上来，


    “里面什么情况？是肥羊吗？要不要兄弟们现在就摸过去，把他们给做了？”


    “做你妈个头！”


    干瘦男人一巴掌扇在那个提议的手下后脑勺上，压低声音怒骂道，“你想死别拉着老子！”


    他一把夺回自己的自动步枪，拉了一下枪栓，眼神中透着深深的忌惮。


    “那下面是个保存完好的远古基地，而且，那家伙是个能单杀成年绿皮兽人的狠角色！”


    干瘦男人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兵器架上那些滴着绿色血液的巨斧，身体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通知兄弟们，把保险关了。”


    “走！立刻回部落！”


    十几个人如蒙大赦，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像一群在黑夜中潜行的土狼，朝着东北方向的深山里狂奔而去。


    一个多小时后。


    这支商队终于抵达了山地部落的营地。


    “开门！是黑鼠老大的商队回来了！”


    伴随着守卫的吆喝声。


    沉重的金属大门缓缓向两侧拉开。


    黑鼠带着手下，大步流星地走进了洞穴。


    刚一进门。


    一个看起来顶多只有十六七岁、瘦得像皮包骨头一样的少年，立刻佝偻着腰，像条挨了打的狗一样小跑了过来。


    少年的身上只穿着一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破烂麻袋，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了被鞭子抽打留下的新旧伤痕。


    但和常人不同的是，他耳朵似乎稍微尖一些。


    “大……大人，您回来了。”


    少年低着头，连看都不敢看黑鼠一眼。


    他熟练地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去接黑鼠和手下们卸下来的沉重枪支和弹药包。


    “轻点拿！弄坏了老子的枪，把你扒了皮”


    黑鼠不耐烦地一脚踹在少年的大腿上。


    少年被踹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但死死抱住了怀里的枪支，连声求饶：


    “是！是！”


    黑鼠懒得理会这种底层的爬虫。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向着洞穴的上层走去。


    那里是部落统治者和高层居住的区域。


    那里有明亮的灯光，有从地下水脉抽取上来的干净热水，还有从外界掠夺来的柔软床铺和女人。


    而那个瘦弱的少年。


    只能抱着几乎有他半个人那么高的武器堆，艰难地向着一旁的武器收容室挪动。


    “哗啦……哗啦……”


    每走一步，少年的脚踝处都会传来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那是一副沉重的脚镣。


    粗糙的铁环早已将他的脚踝磨得血肉模糊。


    但他仿佛已经失去了痛觉，只是麻木地、机械地向前走着。


    在战锤，人命是最不值钱的耗材。


    而奴隶，连人都算不上，他们只是一台台会呼吸的挖矿机器，甚至比机器还好用。


    将武器上交给一个满脸横肉的管事后。


    少年拖着沉重的脚步，来到了一处阴暗潮湿的角落。


    他刚想靠着冰冷的岩壁坐下，只是喘上一口气。


    “铛！铛！铛！”


    洞穴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刺耳、急促的金属敲击声！


    那是监工催促下矿的夺命铃声！


    少年的身体猛地一颤。


    但他不敢有丝毫的迟疑，立刻强撑起快要散架的身体，拖着脚镣，一瘸一拐地朝着工具室的方向走去。


    “编号4094，领取工具。”


    少年的声音麻木而空洞。


    一把生锈的、沉重的十字矿镐，被粗暴地扔在了他的脚下。


    少年麻木地捡起矿镐，转过身。


    在他的面前，是一条通往山体最深处的矿坑通道。


    通道里，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腐烂的尸臭味，以及一种让人呼吸困难的高温毒气。


    每天都有无数的奴隶走进这条通道，但能活着出来的，十不存一。


    少年低着头，握紧了手里的矿镐，拖着那副沉重的脚镣，一步一步，走进了那片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