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陷入沉思的。
还有远在北部辐射荒原西部区域的几个绿皮兽人老大。
这几只体型庞大，浑身布满伤疤的绿皮，正坐在一堆被砸得稀烂的坦克残骸上。
它们刚刚结束了一场血腥的内部对决。
经过大半天的疯狂互殴，它们终于选出了一个体积最大、拳头最硬的家伙，作为这片区域“比老大还老大的老大”。
但奇怪的是。
虽然新军阀诞生了，但周围的几千名兽人小子，气氛却显得异常沉闷。
一只独眼的兽人小子挠了挠光秃秃的脑袋，不服气地嘟囔了一句：
“俺寻思，那天那个穿红壳子的虾米，比这个新老大硬气多了。”
这句话就像一颗火星掉进了炸药桶。
另一只兽人小子立刻附和：
“俺也寻思！那天那个红老大，一下就把搞哥金刚给弄没了！新老大肯定打不过红老大！”
这股波动在绿皮营地里迅速蔓延。
新被选出来的兽人军阀听到这些议论，气得肺都要炸了。
它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一辆燃烧的吉普车，举起巨大的砍刀，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
“waaaaagh！！！”
“俺要带你们去把那个红虾米的场子给砸了！俺要去跟他单挑！让你们看看谁才是最硬的！”
新军阀试图用狂热的战吼来重聚军心。
然而，响应它的兽人小子寥寥无几。
大多数绿皮只是有气无力地举了举手里的破铁管。
在它们单纯的逻辑里，如果老大不够硬气，那它发起的waaagh就不够带劲。
而现在，它们绝大多数都觉得，那个遥远的红虾米老大，才是它们心中最向往的暴力巅峰。
……
庞大的运兵穿梭机机舱内，充斥着引擎震耳欲聋的轰鸣和劣质机油的刺鼻气味。
昏暗的红色信号灯闪烁。
【黑虎阿福】在颠簸中睁开了眼睛。
他四下环顾，发现原本宽敞的货舱，此刻已经被密密麻麻的人群塞得像个沙丁鱼罐头。
除了他们【神之手】军团的四百名玩家外，机舱里还多了许多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原住民。
这些被强征来的底层废土客，大多毫无生气地蹲坐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
他们的眼神麻木且空洞，对接下来即将被拉去填线的悲惨命运，似乎毫无察觉，或者说早已认命。
就在阿福打量四周时。
一个眼神如同孤狼般凶狠的原住民，粗暴地挤开拥挤的人群，径直走到了黑虎阿福的面前。
“喂，兄弟。”
这人压低了声音，用沙哑的嗓音问道，
“你们是哪个聚居地出来的？”
黑虎阿福作为第二批上线的玩家，进游戏的时间不算长。
但得益于营地里那个语言系大佬开办的废土英语角，他勉强记住了一些常用的低等哥特语词汇。
虽然听得有些费劲，但他还是大致弄懂了对方的意思。
阿福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心里瞬间警铃大作。
“上来就套近乎？隐藏任务？还是说……又想骗老子去噶腰子？”
经过玩家【跑商界泥石流】在沙河镇被npc迷晕拆解的惨痛教训后，现在避难所的玩家对这些主动搭话的废土原住民，防备心重了许多。
阿福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这个人。
一头灰色的杂乱短发，身上穿着一件磨损严重的旧皮衣和洗发白的牛仔裤。
身板精瘦，但肌肉线条紧实，透着一股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的干练。
阿福的目光在对方平坦的脖颈处扫过。没有喉结。
“原来是个女人。”阿福心里有了判断。
他清了清嗓子，用蹩脚、带着浓重口音的哥特语，生硬地往外蹦词：“避难所。你，哪的？”
那人听到这个回答，眉头明显皱了起来。
一来，她从来没听过这种奇怪的口音；
二来，避难所这个词在废土上太宽泛了，根本不像是一个具体地点的名字。
但她没有深究，而是主动自我介绍道：
“我叫贝利。是沙河镇底层的黑帮成员。”
阿福竖起耳朵，在大脑里疯狂检索词汇。
“贝利”应该是她的名字。
“沙河镇”他听其他玩家提起过，知道那是南方的一个危险城镇。
但后面那几个关于“底层”和“黑帮”的单词，超出了他的词汇量，完全没听懂。
“我叫阿福。”阿福指了指自己，简单地自报家门。
贝利点了点头，刚想再打探点什么关于这群奇怪士兵的情报。
就在这时，
之前下线的【神之手】军团萌新们，陆续重新连接上线，在机舱里苏醒过来。
“卧槽！这破飞船还没到站啊？”
“快看快看！周围怎么多了这么多npc？这建模绝了，连脸上的泥垢都这么逼真。”
几个眼尖的玩家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中间的黑虎阿福和贝利。
“咦？团长在那边干什么？”
“那npc没有喉结，好像是个妹子。懂了！团长在撩本地妹子！”
“阿福哥深藏不露啊，刚上船就触发搭讪剧情了！”
黑虎阿福在现实地球中是个三十多岁的老光棍。
被这群唯恐天下不乱的玩家当众一闹腾，老脸登时涨得通红。
“滚滚滚！都给老子闭嘴！”
阿福恼羞成怒地骂道，
“脑子里能不能装点正经事？马上就要上战场了！”
玩家们哄堂大笑。
一时间，原本沉闷压抑、充满死气的穿梭机机舱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贝利站在原地，看着这群又说又笑的人，眼中的疑惑越来越深。
“这群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贝利暗自心惊，
“他们难道不知道，防卫军把我们抓过来，就是去给那些怪物当挡箭牌送死的吗？死到临头了，他们到底在乐什么？”
她实在无法理解这群人的精神状态。
贝利摇了摇头，放弃了交流，转身挤回了沙河镇被征调的人群中，那里还有许多她帮派里的兄弟。
穿梭机在空中走走停停，不断有颠簸传来。
阿福也不知道到底飞了多久，引擎的轰鸣声终于开始减弱。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液压声，穿梭机尾部的巨大舱门缓缓放下，刺眼的光线和狂风同时涌入机舱。
“全体下船！快点！别磨蹭！”
全副武装的防卫军士兵挥舞着带电的警棍，像赶牲口一样将所有人从机舱里赶了下去。
阿福顺着人流走出舱门，双脚踩在了一片荒芜的盐碱地上。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
北面的天空，笼罩着一层浓厚得化不开的绿色毒雾。
阿福认识这种雾气，那是北方辐射荒原的标志。
雾气深处，隐约能看到几座高耸入云的垃圾山轮廓。
而转过身，向南方望去。
所有玩家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是一片一眼望不到头的巨大建筑群！
高耸入云的巢都尖塔刺破云层，无数粗大的排气管道向天空喷吐着黑色的工业废气。
灰色的混凝土建筑像钢铁森林一样，沿着海岸线无限延伸。
那就是海岸城。
而在城市的东侧，是一片深蓝色的汪洋大海。
海风夹杂着浓烈的腥咸味吹了过来。
阿福吸了吸鼻子，忍不住干呕了一下：
“这海风……怎么一股死鱼烂虾混合着化学废料的恶臭味？”
此时，周围宽阔的平地上，停满了运兵穿梭机。
一队队面带绝望的原住民被防卫军驱赶着排成方阵。
粗略一看，这片集结地上足足有好几千名被强征来的壮丁。
“安静！全都闭嘴！”
一个穿着笔挺军官制服的男人，站在一辆装甲车的车顶上，拿着大功率扩音器开始训话。
他的语速极快。
阿福竖着耳朵听了半天，一大半的词汇都不认识。
只能勉强捕捉到“为了伟大的帝皇”、“牺牲”、“神圣职责”、“守住防线”之类画大饼的陈词滥调。
冗长的训话结束后。
人群被分成几个纵队，排队去领取武器装备。
很快，轮到了【神之手】军团。
军需官从满是木屑的板条箱里，抽出两把长枪，像扔烧火棍一样扔到了阿福和一名玩家的怀里，然后丢过一盒用劣质纸壳包装的子弹。
阿福低头打量着手里的武器。
这是一把带着生锈刺刀的自动步枪。
枪身上刻着模糊的编号。
虽然这枪的名字也叫伐木枪，但和火种避难所兵工厂里生产出来的那种重型伐木枪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这把枪的口径小了整整一圈。
阿福拉开枪栓，发现枪栓的零件松松垮垮，发出哗啦哗啦的金属碰撞声。
低头看了一眼枪管内部，膛线磨损得几乎看不清了。
更让人绝望的是，防卫军发给他们的子弹，竟然只有区区一盒！
满打满算也就三十发。
旁边的一个萌新玩家掂了掂手里的破枪，满脸不可思议：
“团长，这npc防卫军也太抠门了吧？就发给我们这种随时会炸膛的破铜烂铁去打仗？”
这火力配置，别说打绿皮了，打几只变异老鼠都费劲！
阿福却毫不在意地将子弹压进弹匣，咔嚓一声拉动枪栓：
“慌什么？”
阿福冷笑一声，
“发给咱们的装备越烂，说明前线死的正规军越多！这任务最爽的是什么？是摸尸体！”
“记住我们接的特殊任务。战利品全额免税！上了战场，别管这破枪，满地的高级装备，谁捡到就是谁的！”
听到阿福的话，原本还在抱怨的新手玩家们瞬间恍然大悟，眼睛里再次燃起了那种属于第四天灾的贪婪绿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