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难所西北,游牧民前哨站。
这是营地里最大的一顶帐篷。
厚实的变异兽皮革将外面的风沙死死挡住,中间的火盆燃烧着劈啪作响的干柴,驱散了废土清晨的寒意。
林黎坐在主位上,塔洛斯和一众游牧民首领分列两侧。
“各位,打开天窗说亮话。”
林黎没有任何客套,直接切入正题,
“我不打算当你们新的头领,你们也不用给我磕头。我没那个闲工夫去管你们部族内部谁的拳头大、谁说了算。”
首领们面面相觑,竖起了耳朵。
“但咱们都清楚。”
林黎手指敲了敲木桌,发出沉闷的响声,
“一旦海岸城或者绿皮的军队打过来,就凭你们手里的破枪和战马,谁也挡不住。最后的结果,就是被当成变异狗一样屠杀。”
“我们必须成立一个同盟。”
林黎环视一圈,语气不容置疑:
“你们营地的大门,依旧可以挂你们游牧民的旗帜。
但最上面,得加上咱们火种同盟的战旗!
一旦有敌人打你,避难所的重炮支援和装甲部队,明天就能开到你们大门口!你们缺粮缺水,同盟用最低的内部价格批给你们。”
“作为交换,打仗的时候,你们得按份额出人出枪。打下来的战利品和地盘,我们把东西摆在桌面上,按出力的多少,平分!”
话音落下,帐篷里安静了几秒。
随后,一众部落首领纷纷点头。
塔洛斯看了看周围一圈的首领,发现他们对这个提议不仅没有抗拒,眼中甚至透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惊喜。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完全愿意接受这个提议。”
塔洛斯站起身,将右手按在左胸,郑重表态。
经过这段时间与避难所玩家的交流,塔洛斯对这群外乡人的看法客观了许多。
他们在战场上确实像一群疯子,悍不畏死。
但脱离了战斗,这其实是一群很好相处的人。
他们做交易出手大方,从不仗势欺人。
不仅会免费把打来的猎物分给营地里的孩子和孕妇,塔洛斯甚至亲眼看到,几个穿着重甲的士兵,主动背着腿脚不便的老人跨过泥泞的壕沟。
这在弱肉强食的废土上,是根本无法想象的画面。
塔洛斯甚至觉得,这群人太好了。
简直就像是神话传说中,帝皇派下来拯救凡人的天使。
双方交谈甚欢,很快敲定了同盟的具体细节。
林黎端起桌上那碗热气腾腾的变异兽奶,一饮而尽,擦了擦嘴,起身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出了营地,林黎跨上那辆黑色的定制电摩,一路风驰电掣地往避难所赶。
荒野的风在耳边呼啸。
其实,这种政治合作模式,就跟地球上的联邦制差不多。
林黎在风中暗自盘算,
避难所相当于中央,只负责打大战、定大规矩、调停纠纷,掌握外交和最高军权。
也就相当于掌握外交、宪法和最高法院。
而这些加盟势力就是地方州,他们内部爱怎么折腾就由着他们去。
这种模式能最大程度地避免文化冲突和管理成本。
当然,林黎也想搞大一统,把所有的资源和人口全部集中起来办大事。
但他现在手里根本没有足够数量的行政官员。
现在避难所周围的土着都还是一个很松散状态,原因就是没人来管理。
总不可能让那群天天只想着整活、打怪、毛装备的第四天灾去当行政官吧?
那地方绝对三天就得大乱,搞不好还能给你弄出个新黑帮来。
“当然,联邦制也有缺点。比如地方兵力强盛后,容易尾大不掉。”
“但我怕个锤子!老子手里有能无限复活的玩家大军,还有铁人73!只要科技树一直遥遥领先,炮都打不明白的土着拿什么造反?”
没过多久,林黎回到避难所。
刚在b1层主控室的椅子上坐下,就收到了天灾军团长【赞美鸣神】发来的紧急汇报。
鸣神在报告里简单讲述了目前沙河镇的局势。
因为贸易贵族人为抬高物价、掐断水源,贫民区的生存矛盾愈演愈烈。
沙蛇帮趁火打劫,已经有往大规模流血冲突发展的趋势。
鸣神在报告末尾郑重请求:
“为了保留人类火种,实现人类复兴,我军团请求避难所立刻进行武力干涉!”
紧接着,【银河帝国冲锋队】的ikun真爱粉也发来了类似的行动请求。
不过,ikun的重点,似乎是想带人去调查前几天玩家收到神秘求救信号的事情。
林黎稍作思考,直接在系统后台通过了这两个军团的行动申请。
“避难所刚才收服了西北游牧民,除玩家外的原住民常驻人口,达到了两万三千多人。”
林黎看了一眼主线任务进度,
“但这距离五万人的目标还有很大差距。如果能借着这次冲突,把沙河镇十几万人口也收入囊中,任务就能顺利完成,彻底开通避难所地下五层的权限了!”
地下四层足足有五千个玩家名额,按照系统的尿性,地下五层的人数肯定是只多不少。
而且,现在五千名第四天灾的威力,已经开始在废土上初现端倪。
西北的【钢铁兄弟会】,现在看到绿皮就像看到会跑的肉排,个个化身良子,天天出去疯狂打猎。
东面的【天灾军团】,重工业搞得风生水起。
他们甚至开始逆向拆解防卫军的激光步枪,营地的科技树肉眼可见地在拔高。
西南【银河帝国】驻扎的下水道洼地,不仅建立起了多个稳定的沙薯种植园。
据可靠消息,ikun那家伙好像还在暗中跟地下那个变异肌肉大只佬搞py交易,试图学习对方那变态的基因强化技术。
想到这些玩家在游戏里展现出的恐怖学习能力,林黎突然脑洞大开。
“这帮家伙在战锤废土里学到的机械、化学甚至基因技术,会不会在现实里带回地球去复现?”
“远的不说,就说那个已经量产的固态氢电池。这玩意儿要是被某个理科生在地球上造出来,那绝对是一场颠覆性的新能源工业革命啊!”
林黎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出脑海。
“算了,地球会变成什么样我管不着。我只管这。”
……
同一时间。
沙河镇,西南街区。
由于上层贵族对食物和水源的严苛管控,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绝望感。
而作为贵族的头号忠犬——沙蛇帮。
他们不仅趁火打劫大放终身工作贷,甚至开始明目张胆地在街上,抢夺其他小黑帮和平民手中仅有的一点救济物资。
这条破败的街区是红灯区的延伸地带。
由于废土上没有任何避孕措施,加上妓女聚集,这里孕妇的比例出奇的高。
此时,在一处废弃的工厂空地上,数十个面黄肌瘦的妇女正排着长队。
前方,几名戴着袖标的人民武装成员,正在分发糊糊和清水。
分量不多,只有浅浅的一碗糊糊和半罐水,但勉强够一个人维持一天的生命体征。
队伍最前面,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孕妇领到食物后。
她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把脸埋进碗里,将那团发酸的淀粉糊糊大口吞咽下去。
她甚至用舌头将碗底舔得干干净净。
但那半罐清水,她一口都没喝。
她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捧着粗糙的陶罐,护在胸口。
干裂出血的嘴唇微微颤抖着,慢慢往家的方向走去。
拐了几个阴暗的街角,避开了几波流氓,走了许久。
终于,她看到了自家那扇用烂木板钉起来的房门。
然而,她满是泥垢的脸上,刚挤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就瞬间凝固了。
门口,靠着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
男人穿着沙蛇帮标志性的黑色皮夹克,腰间别着一把生锈的砍刀。
他正百无聊赖地剔着牙,看到孕妇走过来,男人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你个臭婊子。刚才为什么去那片街区领食物?”
男人站直身体,挡住了去路,
“不知道那里是那帮人的地盘吗?敢去拿他们的东西,活腻了?”
孕妇浑身猛地一颤,左手下意识地托住高高隆起的肚子,右手死死抱住水罐。
“对不起……对不起大人……”
孕妇双腿发软,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
“我太饿了。孩子……孩子好几天没动静了,我只是想活下去……”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在巷子里炸响。
男人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扇在孕妇的脸上。
巨大的力道直接将她扇倒在地。
“饿了?饿了怎么不知道来找我们签贷款?!”
男人破口大骂,一脚踩在孕妇的肩膀上,
“我们没给你活路吗?非要去领那帮泥腿子的施舍!下贱的东西!”
骂完,男人弯下腰,一把去抢孕妇抱在怀里的那个陶罐。
“不!求求你了!不要!”
孕妇爆发出了惊人的求生欲,她死死抱住陶罐,指甲在男人的手臂上抓出几道血痕,
“这是给孩子留的!我求求你,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我要你的命!”
男人不耐烦地用力一拽。
陶罐脱手。
孕妇绝望地伸出手。
男人看着手里那半罐清澈的水,又看了一眼趴在地上苦苦哀求的女人。
他没有喝,而是将罐口朝下,直接倾倒。
“哗啦——”
珍贵的水流倾泻而下,浇在干燥的盐碱地上。
干涸的废土像一头贪婪的野兽,瞬间将水份吸干,只留下一滩暗褐色的泥水。
“渴是吧?喝啊!你去喝啊!”男人大笑着嘲讽。
孕妇呆呆地看着地上的泥水。
下一秒,她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
她不顾一切地将脸贴在肮脏的泥水里,双手拼命收拢那些湿润的泥土,带着沙子和污垢,疯狂地往嘴里塞,试图吮吸哪怕一丁点的水分。
男人看着这副连狗都不如的姿态,觉得无趣极了。
他抬起那只穿着硬底军靴的脚。
带着刺耳的风声,毫无预兆地,狠狠踹在了女人高高隆起的小腹上!
“砰!”
一声沉闷的异响。
那是某种极其脆弱的东西在腹腔内破裂的声音。
孕妇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她没有发出惨叫,因为极度的痛苦已经剥夺了她发声的能力。
她像一只虾米一样剧烈地蜷缩起来,双手死死抱住肚子,额头的青筋根根暴起,嘴巴长得老大,无声地抽搐着。
鲜血。
鲜血,混杂着清澈的羊水,顺着她的大腿根部泊泊流出,迅速染红了地上的泥水。
“吵死了。”
男人看着在地上痛苦翻滚的女人,皱了皱眉。
他随手从旁边的垃圾堆里捡起一块边缘锋利的废金属片。
走上前,对准孕妇那满是泥污的脖子,用力扎了下去。
抽搐停止了。
男人嫌弃地在女人的衣服上擦了擦靴子上的血迹,吹着口哨,转身走出了巷口。
只留下那具死不瞑目的尸体,和一滩慢慢变冷的血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