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槽!!我的庄稼!!”
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在城外农田里种下、眼看就能丰收的那些金坷垃小麦和各种作物,以及畜栏里养得膘肥体壮的牛。
要是被虫子给祸害了,那他这段时间投入的心血可就全打水漂了!
啥也不顾了。
潘妮红着眼睛,直接跑出大厅,跨上他那陆地变异鸟,呼哧呼哧地就向城外狂奔。
此时的天空已经彻底阴沉了下来。
透过厚重的酸雨云层,隐约可见数量庞大、如同密集雨点般的生物空投囊,正带着炽热的摩擦尾焰在空中高速坠落!
233号城镇的城墙上,仆从军控制的防空火炮和多管近防炮已经接连开火。
天空中不断爆开一团团绿色的血雾,击落了不少空投囊,但这依然无法阻止大批虫子的降落。
此时的城里非常混乱。
仆从军的卡车在街道上四处轰鸣运兵。
妇人和小孩们背着简单的生活必需品,神色惊恐、互相搀扶着前往地下防空避难所。
而在公会玩家的临时组织下。
大部分刚刚脱离贫困线的原住民男人们,纷纷自发地拿起工厂里发的镭射枪和爆弹枪,一副要上城墙前线拼命的架势。
潘妮骑着大鸟,被汹涌的人潮挡在街道上。
他急得满头大汗,强行挤过人群,好不容易才来到了高耸的城墙大门前。
此时,沉重的金属城门在齿轮的咬合声中,正好即将彻底关闭锁死。
“等会儿!别关!我要出去!”
潘妮大喊一声,骑着鸟就往门缝里冲。
由于潘妮平时热衷于搞农业,经常在城外的农地里溜达。
而且这名财大气粗的生活玩家,性格十分随和,经常会顺手送些多余的高产食物给城里的贫苦平民。
因此,233号城市里的绝大多数原住民,其实都认识这个平易近人的领主大人。
由于他不管去哪都经常骑着一只大鸟。
所以大家私底下,都带着敬意称呼他为“鸟骑士”。
“骑士”这个称呼,在战锤宇宙那充满阶级压迫和残酷律法的文化中,可是个不得了的事情。
和自称骑士不同,被平民发自内心称作骑士的人,往往都代表着有着崇高品德和庇护弱者的实力。
潘妮作为个现代人,自然嫌弃这个称号太中二、太难听,时常摆着手不承认。
但这在那些淳朴的本地居民看来,这更是一位伟大骑士谦虚低调的表现。
结果导致鸟骑士这个光辉的称号反而越传越广,深入人心。
负责守门的仆从军卫兵一眼就认出了潘妮。
“大人!”
卫兵赶紧端着枪拦住他,满脸焦急地劝阻道,
“城外现在已经降落了好多怪物,实在太危险了!城门必须立刻锁死,请您千万不要出去啊!”
潘妮被拦住,多少有些急眼了。
他拍了拍鸟头:
“哎呀!让开让开!我那上千亩地和几十头牛还在外边呢!那是我的心血,不能就这么没了!”
说完,潘妮也不管卫兵的阻拦。
他一夹鸟腹,直接硬挤过了即将闭合的城门缝隙,朝着城外的农田狂奔而去。
然而。
就在城门即将轰然关上的那一刻。
身后的平民人群中,几个拿着武器、穿着满是机油味工作服的年轻工人,看到了潘妮独自跑出去的身影。
“鸟骑士大人一个人出去太危险了!”
一个满脸煤灰的工人咬了咬牙,大声喊道,
“我的命是他给那袋面粉救回来的!我去保护他!我是炼钢厂的工人,我有一把子力气!”
“算我一个!我也去!不能让保护我们的骑士死在外面!”
几个热血上涌的工人趁着最后的机会,从门缝里灵活地钻了出去,端着武器就去追赶潘妮的背影。
……
潘妮骑着大鸟一路狂奔。
当他终于赶到城外十几公里远的自家农地时。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心直接沉到了谷底!
只见自己辛苦种下的大片麦田里。
密密麻麻的泰伦刀虫和基因窃取者正在疯狂吞噬着那些饱满的麦穗,将金黄色的麦浪啃食成了一片光秃秃的烂泥地。
在另一边。
农场畜栏里养的那些变勇敢牛牛,虽然察觉到了危险缩成一团,但它们那引以为傲的体型在虫子面前根本不够看。
虫群一拥而上,锋利的爪牙瞬间撕裂了牛皮,大口大口地吞噬着血肉。
吃饱喝足后的虫子,立刻往麦田后方跑去。
它们毫不犹豫地一头跳进了一座由于空投囊坠毁而形成的、冒着绿色热气和酸液的孵化池里。
用刚吃下的高质量淀粉和牛肉蛋白质,化作爆兵的生物质原料!
潘妮坐在鸟背上,这才彻底反应过来。
“好好好!感情你们这些畜生跑到这么偏远的地方来,原来就是为了来吃我的地、抢我的粮补给兵源的是吧?!”
由于这片广袤的农田距离坚固的城墙比较远,处于防御火力网的盲区边缘。
降落在这里的虫子们几乎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军事抵抗。
它们就像是进了一家无人看管的自助餐厅,在这儿爽吃爽喝,疯狂补充着之前在太空战中消耗掉的庞大生物质。
看着自己亲手一点点种出来、用来换取游戏积分的心血被这么糟蹋。
这跟当着面打他儿子有什么两样?!
潘妮瞬间气血上头,理智直接蒸发。
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只是个常年待在后方、根本没有任何走位和战斗经验的纯生活玩家!
“我干你大爷的虫子!”
潘妮大吼一声,从腰间抽出一把大片刀,夹紧鸟腹就准备冲上去拼命。
但他胯下那只平时只知道吃饲料的变异大鸟,看到那些面目狰狞、散发着恐怖猎食者气息的虫子后。
吓得浑身羽毛炸立,瑟瑟发抖地死死钉在原地,怎么踢都不敢上前一步。
潘妮无奈,只能气呼呼地跳下马背。
“怂蛋玩意儿!回去就把你炖了!”
潘妮骂了一句,随后双手握着大刀,独自一人朝着麦田里冲了过去。
他看准了一只正在低头啃食半头牛尸体的刀虫,举刀就砍!
“当!”
大片刀砍在刀虫坚硬的角质外壳上,只崩掉了一层皮,震得潘妮虎口发麻。
那只刀虫正吃得起劲,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扰,顿时被激怒了。
它猛地转过身,粗壮布满骨刺的尾巴如同鞭子一样甩出!
“砰!”
没有任何防备的潘妮,被这一记甩尾结结实实地抽在胸口。
他整个人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直接倒飞出去十几米远,重重地摔进烂泥里,喉咙一甜喷出一口鲜血。
紧接着,那只刀虫张开满是粘液和獠牙的血盆大口,嘶吼着向着倒地的潘妮猛扑了过来!
潘妮躺在地上,看着那张不断放大的恐怖巨口。
即便他在潜意识里清楚,自己只是个玩家,在这游戏里死了二十四小时后还能复活。
但在这一瞬间,面对这种源自基因深处的真实猎食恐惧,潘妮还是感觉浑身冰冷,大脑一片空白。
“草,种地种久了,真以为这游戏是星露谷了……”
就在潘妮闭上眼睛,以为自己要回去读秒复活的时候。
“嗤嗤嗤!”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镭射激光射线声!
十几道微弱但密集的红色光线,精准地照射在那只扑在半空的刀虫身上!
高温瞬间烧穿了它脆弱的腹部甲壳,将那只刀虫硬生生照死在半空中。
虫尸重重地砸在距离潘妮不到一米远的地方,流出恶臭的体液。
此时。
因为这边的交火动静。
周围那些原本分散开来啃食麦穗的虫子,也发现了有新鲜的狗粮跑了出来。
它们停下进食,纷纷转过头,开始像潮水般向着潘妮的方向快速聚集包抄过来。
潘妮这才感觉大事不妙,冷汗直冒。
他连滚带爬地站起身,跑回去重新坐上那只被吓傻的鸟背,就准备往回跑。
当他骑着鸟跑回麦田边缘时。
他看到了那几个手里端着发烫的民用激光枪、累得气喘吁吁的年轻工人。
潘妮顿时心有余悸,忍不住大声责怪道:
“你们几个平民跑出城来干嘛?!不知道外面全特么是怪物吗?找死啊!”
带头的那个脸上满是煤灰的工人,擦了擦汗,眼神却十分坚定。
“大人一个人在外面有危险。”
工人喘着粗气说道,
“您给我们吃的,我们是来保护鸟骑士的!”
潘妮听得当场一愣,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正在从四面八方疯狂扑来的大批虫群,距离已经不到几百米了。
“快跑!回城!”
潘妮焦急地大吼道,
“老子是不死不灭的星海战士!谁要你们这帮npc保护!赶紧滚回去防空洞躲着!”
那几个工人看了一眼远处那些面目狰狞、数量恐怖的虫子。
要说不害怕那绝对是假的,他们的双腿都在打颤。
但是。
其中那个看起来刚满十八岁、身形有些单薄的炼钢工人。
他非但没有后退。
反而从腰间摸出了一把平时用来清理高炉矿渣的尖锐工具。
他猛地冲上前,毫不犹豫地在潘妮坐着的那只大鸟屁股上,狠狠地扎了一下!
“嗷——!!!”
大鸟吃痛,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
它瞬间激发了求生的潜能,两条粗壮的鸟腿在地上狂蹬,像离弦的箭一样,驮着背上的潘妮,疯了一般向着远处的城墙狂奔逃去!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潘妮在颠簸的鸟背上拼命拉拽缰绳。
但他一个纯生活玩家的力量,根本拉不住一头受惊发狂的变异巨兽。
在潘妮的视线中。
那几个年轻的工人并没有跟着他一起逃跑。
他们就那样站在麦田边缘的土垄上,排成一排。
用血肉之躯挡在了虫群追击的必经之路上。
带头的那个工人端起手里那把破旧的激光枪,大吼着扣动了扳机。
“他们去追骑士大人了!开火!拖住它们!”
激光射线在虫群中闪烁,犹如投入深渊的小石子。
潘妮被大鸟强行带着往城里狂奔。
他死死地抓着鸟鞍,再也没有回头。
作为一个成年人,他早已经习惯了用成年男人的定力去压抑情绪。
他没有像个小孩子一样歇斯底里地哭喊、没有撕心裂肺地崩溃大叫。
他只是冷冷地坐在鸟背上,任由狂风吹打着脸庞。
他用双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耳朵,仿佛这样就能听不到身后那传来的惨叫声。
不知过了多久。
大鸟终于跑到了距离城门不到一公里的安全地带。
潘妮这才缓缓放下捂着耳朵的双手,转过头,看向远处那片曾经金黄色的麦田。
那几个穿着工作服的工人身影,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在那个土垄上,只留下了几具被刀虫残忍肢解的残缺尸体。
在那一瞬间。
潘妮的鼻子猛地一酸。
那自以为坚不可摧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眼泪,就那样不受控制地、无声无息地从他的眼眶里疯狂涌了出来,滑过他那沾满泥水的脸颊。
他一直把这里当成一个纯粹用来赚钱刷积分的虚拟游乐场。
他把那些原住民当成一串串用来爆金币的数据npc。
可是今天。
这几串数据,为了保护他这个随时可以复活的玩家,心甘情愿地死在了这片异星的烂泥地里。
而且其他玩家这研究过,这个游戏里的npc不可能复活。
潘妮胡乱地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
他咬着牙,一拍坐下大鸟的脖子,眼神中透出一股从未有过的冰冷
潘妮骑着大鸟穿过厚重的精金城门,回到了233号城市内部。
此时的城内街道上,已经没有了最初那种无头苍蝇般的混乱。
原住民工人们有的被编入仆从军,端着枪登上了高耸的城墙;
有的则被遣散回家紧闭门窗。
而那些妇人小孩,也都在法务部仲裁官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进入了深层地下防空洞,得到了妥善的安置。
空旷的街道上,只能听到远处隆隆的防空炮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