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望星系太空。
虚空中猛地撕开一道暗紫色的裂缝。
伴随着亚空间闪电的肆虐，一艘艘造型狰狞、外层装甲布满亚空间生物附着物的庞大战舰，接连从裂缝中钻出，一头扎进了现实宇宙。
灰烬之爪舰队。
旗舰舰桥上，伴随着沉重轰鸣，厚重的金属防护闸门缓缓向两侧收起。
连长卡兹站在指挥台前，目光穿过巨大的全景舷窗，投向了眼前的星系。
“多美丽的地方啊……”
卡兹发出由衷的赞叹。
远望星系内，几颗巨大的宜居行星呈现出迷人的蓝绿色交叠。
那是海洋与植被的光泽。
更让他兴奋的是，透过战舰的远视仪，他能清晰地看到，几乎每颗星球的近地轨道上，都悬浮着庞大的金属空港。
一艘艘体型臃肿、毫无武装的民用商船，如同辛勤的蚂蚁一般，沿着固定的航线在各个星球之间穿梭、卸货。
没有成建制的帝国防卫军舰队。
没有严阵以待的星际战士打击巡洋舰。
只有数不清的物资、财富和人口。
不用任何参谋汇报，卡兹凭借几百年的劫掠经验就能判断出，这是一个富庶、且防守空虚的工业农业复合星系。
“哈哈哈！”
卡兹压抑许久的郁闷一扫而空，忍不住放声大笑。
“憋死老子了！从那个鬼一样的黑岩星跑出来，终于让咱们撞上了一个好地方！”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舰桥上的船员大吼：
“告诉兄弟们，准备跳帮舱和登陆艇！一会咱们好好抢一番！把那些商船全扣下，把空港上的物资全搬空！”
舰桥上的变节者们也爆发出一阵狂热的欢呼。
然而。
就在卡兹拔出腰间的链锯剑，准备发表战前动员的时候。
一旁的通讯音阵系统中，突然传来了随舰智库的声音。
那声音没有丝毫遇到猎物的喜悦，反而带着一种紧张。
“连长……”
卡兹皱起眉头，有些不耐烦：
“怎么了？探测到什么了？难不成这地方还有星区总督的护卫舰队？”
“没有护卫舰队……”
智库咽了一口唾沫，盯着眼前灵能探测阵列，
“但是……我们好像被轨道火力给锁定了。”
“锁定就锁定。”
卡兹满不在乎地冷哼一声，将链锯剑插回剑鞘，
“这种偏远的富庶星系，建几个轨道防御平台很正常，几十门防空火炮而已，又不是没打过，把虚空盾开着，直接碾过去！”
“连长……不是几十门。”
“阵列显示……是近千门大口径轨道宏炮，还有几百门等离子炮，以及一些不认识的轨道武器，就在刚才那一秒钟，它们全部完成了充能锁定。”
卡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多……多少？！”
卡兹愣在原地，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近千门大口径轨道宏炮，
这叫防守空虚？
这火力配置，就算直接对标一个阿斯塔特战团的武装母星，也毫不逊色。
卡兹现在只想把暗影连连长内哈特的脖子给拧断。
如果不是那个伪帝养的信誓旦旦说，远望星系是一块富得流油的肥肉，他绝对不会把舰队开到这个鬼地方来。
还没等卡兹从震惊中回过神。
智库紧绷的声音再次响起。
“大人，侦测到一艘不明飞船，航速惊人，正在向我们靠近。要不要开火拦截？”
“别！别开火！”
卡兹猛地回过神，大步跨到指挥台前大吼，
“把炮门都给我关上！看看他们怎么说，你，马上到主舰桥来！”
作为常年在银河边缘游荡的变节战团，灰烬之爪能够活到今天，靠的就是一套刻在骨子里的生存智慧。
这个地区的劫掠者都明白一个道理：能不打的硬仗，就绝对不碰。
片刻后，智库脚步匆忙地赶到舰桥。
两人站在巨大的全景视窗前。
“放大画面。”卡兹下令。
屏幕闪烁。
深邃的星空中，那艘不明飞船的轮廓逐渐清晰。
飞船体型不大，长度大约在两百米左右。
通体呈现出一种毫无瑕疵的金黄色泽。
舰身线条流畅平滑，浑然天成。
没有外露的宏炮炮管，也没有帝国舰船那种标志性，如同哥特式教堂般繁复臃肿的撞角和雕花。
它的造型，与这个时代人类帝国的审美格格不入。
卡兹眉头紧锁，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的链锯剑柄上：
“这是什么异形的飞船？灵族？还是钛族？”
智库盯着数据面板思索了一会，摇了摇头。
“不，大人，它的基础构架和能量回路逻辑，依然属于人类的范畴，但不是机械教的产物。”
智库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笃定，“这是黑暗科技时代的人类飞船造型。”
卡兹眼角猛地一跳。
“黑暗时代？”他低声喃喃，“看来这伙人，在这里挖到了不得了的好东西啊。”
这时，负责监听的沉思者检测员转过头。
“大人，对方发来了通讯请求，带有全息视觉频段。”
“接进来。”卡兹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动力甲。
下一刻。
舰桥中央的绿色荧光投影仪发出嗡鸣。
一道清晰的立体画面投射在半空中。
画面中，是一个面容年轻的凡人男子。
黑发，黑瞳。
相比起帝国的普通凡人，他的身材要高大匀称得多。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边的护卫。
那是一个高耸的金属机器人，装甲平滑，没有裸露的齿轮，没有焚香的管道。
一眼看去就绝非火星机械教的产物。
而在男子的身后，悬挂着两面巨大的旗帜。
左侧，是代表人类帝国的双头鹰徽。
右侧，则是一面鲜红的底色上，燃烧着一把金色火炬的陌生旗帜。
卡兹瞥了一眼身旁的智库。
智库微微摇头。
显然，即便是学识渊博的战团智库，也看不出这伙人的底细。
画面中，那个黑发男人平静地开口了。
“说明你们的来意。”
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没有对星际战士的敬畏，也没有面对庞大舰队的恐慌。
卡兹脑海中快速盘算。
他想摸清对方的底细，但作为阿斯塔特，又不想把姿态放得太低。
“我需要和你们的最高领袖直接对话。”卡兹沉声说道。
通讯那一头，男人的目光依旧平静。
“我就是。”
“再问一次，这也是最后一次，说明你们的来意。”
卡兹沉默了。
被一千门轨道炮指着脑袋，他连放狠话的资格都没有，他犹豫了片刻，决定先稳住局面。
“我们是误入这片星区的阿斯塔特战团。”卡兹缓缓说道，“没有恶意。”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对方立刻追问。
“哪个战团？”
卡兹的眉头重重地拧在了一起。
不对劲。
通常来说，阿斯塔特在帝国拥有超然的地位和武力。
哪怕是星区总督，面对星际战士也得客客气气。
普通的凡人，绝对不敢用这种审问犯人一样的语气跟他说话。
也就是说，对面这个自称是领袖的男人，有绝对的底气对抗星际战士，甚至有把握全歼一整个阿斯塔特连队。
卡兹确信自己碰上了真正的硬茬子。
别说掠夺物资了，今天能不能把舰队完好无损地开走，都是个未知数。
但硬币总有两面。
如果这个势力拥有如此高的自治权和恐怖的火力，那么对方大概率不受帝国正规教条的约束。
如果能在这里建立一个安全的销赃点，获得稳定的物资补给，对灰烬之爪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想到这，卡兹收起了高姿态。
“我们是帝国体系外的战团。”
这句话说得模棱两可。
没有撒谎，但也隐藏了变节者的身份，全看对方怎么理解。
画面那头，林黎沉默了一会。
“灰烬之爪？”
简单的四个字，让卡兹面无表情的脸庞下，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惊讶。
这个偏远星区活动的阿斯塔特战团并不多，除了他们这支变节战团外，只有噬人鲨和死亡幽魂偶尔出没。
但对方能一口猜中，只能说明两点。
第一，这个男人的情报网非常大。
第二，他绝对不是对帝国教条死忠的狂热分子。
否则，在听到体系外的瞬间，那一千门宏炮就已经开火了。
卡兹没有否认，也没有确认。
他顺水推舟，试探着抛出诱饵：
“我们或许，可以进行一些私下的贸易。”
画面中，林黎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欢迎，我们面谈。”
画面瞬间切断。
卡兹长出了一口气。
他转头看向智库，下达命令。
“你，去挑几个身手最好的老兵，跟我走一趟，下去摸摸他们的底。”
……
半小时后。
一架战损斑驳的雷鹰穿梭机驶出旗舰机库，紧紧跟在那艘黄金飞船的后方，向着星系内部驶去。
然而，让卡兹感到意外的是。
飞船并没有带着他们前往那几颗宜居主星。
而是径直飞向了星系边缘，来到了一颗巨大气态行星的卫星轨道上。
穿梭机穿过卫星的大气层，平稳降落在一处占地广阔的露天星港平台上。
舱门开启。
卡兹带领着几名老兵，手持爆弹枪，保持着高度的战术警惕，缓缓走下跳板。
刚一踏上金属地面，卡兹就愣住了。
没有刺鼻的工业废气，没有遮天蔽日的酸雨霾云。
迎面吹来的微风中，甚至带着一丝植物的清新。
他环顾四周。
这颗卫星的生态循环系统完美得令人发指。
远处的城市建筑外墙一尘不染，街道宽阔整洁。
没有帝国巢都那种挤满变异体和污水的老鼠洞，更没有随处可见的饥饿难民。
这在如今的人类帝国，是根本无法想象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