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之手得到权限后,立马向地面部署。
黑港主城外围,灰烬平原。
这里原本是太空港的物流集散地,现在,这里变成了一片散发着腐臭的露天难民营。
酸雨淅淅沥沥地砸在泥泞的地面上。
数以十万计的星界军残兵和防卫军溃兵,像是一群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挤在临时搭建的防水布下。
空气中弥漫着伤口感染的恶臭、劣质烟草的焦味,以及机油和鲜血混合的腥气。
这里没有长官训话,没有牧师祈祷。
他们被帝国海军抛弃,被最高指挥层放弃。
他们看着自己的战友在火海中气化,看着要塞在混沌的铁蹄下崩塌。
这群士兵的脊梁骨,已经被彻底打断了。
“这士气,都跌穿地心了。”
饥佬踩着深及脚踝的泥浆,皱着眉头环顾四周。
“这种状态的npc,就算强行拉上战场,听到枪声也会炸营溃散。”
饥佬在小队频道里向黑虎阿福,“法务元帅虽然把人划给了咱们,但这帮人现在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
黑虎阿福走在前面。
动力甲在泥浆中踩出一个个深坑。
他看着那些躺在泥水里、因为缺少药品而痛苦哀嚎的伤兵,眼神冷静。
“没有收服不了的兵,如果有,那是你给的不够。”
阿福停下脚步。
“传令工程连,去平原正中央,用补给箱给我搭个台子,把战舰上的全频段扩音阵列搬下来。”
阿福转头看向饥佬。
“再通知后勤大队,把咱们带来的医疗物资,全都拉出来。”
几十分钟后。
灰烬平原中央,一座由墨绿色金属补给箱堆砌而成的高台拔地而起。
刺眼的探照灯光束撕破了酸雨的阴霾,笔直地打在高台上。
黑虎阿福大步走上高台。
扩音阵列发出刺耳的电流啸叫,瞬间压过了平原上几万人的哀嚎声。
所有的溃兵都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高台。
“帝国的士兵们!”
阿福的声音如同洪钟,在平原上空滚滚回荡。
“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像不像一群躲在阴沟里等死的烂泥!”
这句话毫不留情,直接撕开了溃兵们最后的遮羞布。
人群中产生了一阵骚动,有些老兵死死握住了手里的激光步枪,眼中闪过怒火。
“你们在愤怒?很好!因为你们还没死绝!”
阿福猛地一挥手。
“我知道你们经历了什么!你们的阵地被炸毁,你们的战友被屠杀!你们的长官带着舰队,夹着尾巴逃回了安全的后方,把你们像垃圾一样扔在了这里!”
“你们觉得帝国抛弃了你们!你们觉得神皇闭上了眼睛!”
阿福的声音越来越大,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发抖。
“但我要告诉你们,神皇没有瞎!抛弃你们的,是那些懦弱的官僚!是那些只配躲在温室里的蛀虫!”
“我!神之手军团长!奉命接管这片阵地!接管你们的生命!”
随着阿福的咆哮,高台后方,几十艘重型悬浮运输车轰鸣着驶入平原。
运输车的后舱门同时降下。
几百名玩家动作麻利地踹开一个个金属补给箱。
没有长篇大论的经文,没有虚无缥缈的祈祷。
只有最纯粹、最能直击人心的物质震撼。
一箱箱散发着蓝色微光的医疗凝胶。
一排排高纯度的广谱抗生素和凝血喷雾。
成堆的合成高能蛋白棒和过滤后的纯净水。
“所有伤员!立刻接受治疗!所有还能站起来的人,去领你们的口粮!”
阿福指着下方堆积如山的物资。
“我们不讲空话!我们只给你们两条路!”
“第一条,拿着这些食物和药,滚回黑港的下水道里,像老鼠一样度过残生!”
“第二条!吃饱肚子,治好伤口!拿起我们发给你们的新枪!跟着神之手,杀回去!把那些混沌杂碎的脑袋砍下来,给你们死去的兄弟报仇!”
“我只问一句,你们的血,还有没有冷透!”
短暂的死寂。
随后,平原上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咆哮。
那是压抑到了极点、被绝望折磨到疯狂后的绝地反弹。
“杀回去!”
“复仇!”
“为了死去的兄弟!”
饥佬站在台下,看着那些原本死气沉沉的溃兵,此刻就像是饿狼看到了鲜肉。
他们疯狂地涌向补给点。
后勤兵们熟练地使用医疗喷雾。
断肢处的伤口被迅速止血,高烧的伤兵被注入抗生素。
干净的蛋白棒塞进饥饿的嘴里。
伤痛被压制,饥饿被驱散。
剩下的,只有复仇狂热。
饥佬看着人群,“群体士气buff直接拉满了,忠诚度正在飙升,这几万人,全归咱们了。”
阿福走下高台,面无表情地甩了甩披风上的雨水。
“走,跟我去查营房,几万人,必须选几个有本事的npc来带队,光靠我们玩家自己指挥,微操不过来。”
两人带着几名卫兵,开始在泥泞的营帐间巡视。
穿过一片重伤员安置区时。
阿福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看到了一尊肉山。
那是欧格林。
阿奇庞大的身躯躺在泥水里,他的腹部被炸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几名军医正满头大汗地用医疗凝胶去填补那个恐怖的伤口。
阿奇没有喊痛,他只是死死抓着身旁一个人的手。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防卫军军官制服的男人。
防卫军团长,马克。
马克颓废地坐在泥地里。
他身上没有明显的致命伤,但他的眼神却比死人还要空洞。
他手里攥着半瓶劣质酒精,时不时地往嘴里灌一口。
“长官……阿奇……不疼。”欧格林憨厚地咧着嘴,试图安慰马克。
马克没有看阿奇,只是看着手里的酒瓶,发出一声惨笑。
饥佬看了一眼马克的肩章。
“老大。这是条大鱼。”
阿福点了点头。
他大步走到马克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醉鬼。
“你是军官。”阿福冷冷开口。
马克抬起头,醉眼朦胧地看了一眼阿福的动力甲。
“军官?不……我是炮灰。”
马克打了个酒嗝,苦涩地摇了摇头,
“红盾要塞没了……五千万人……全死光了,长官跑了,防线崩了……一切都完了。”
马克举起酒瓶。
“你们这些大人物,爱怎么打怎么打吧,我累了,等这瓶酒喝完,我就给自己脑袋来一枪,早点下去陪我的兵。”
“啪!”
一声清脆且沉闷的爆响。
阿福没有任何废话,反手一个巴掌,抽在马克的脸上。
哪怕阿福收了力,马克还是整个人飞了出去,在泥水里滚了两圈,嘴角撕裂,鲜血混合着酒水喷了出来。
“长官!”阿奇怒吼一声,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被玩家死死按住。
马克捂着脸,在泥水里发愣。
酒精带来的麻痹感被这一巴掌彻底抽散。
阿福走上前,一把揪住马克的衣领,将他从泥浆里单手提了起来。
“想死?你觉得一枪崩了自己,就能一了百了?”
阿福的眼神犹如刀锋。
“你看看那个躺在地上为你挡子弹的欧格林!你看看周围这些跟着你从火海里爬出来的残兵!”
“他们还没放弃,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装死!”
阿福指着黑港主城的方向,声音里透着无尽的嘲讽。
“你恨那个抛弃你们的海军司令?你恨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那你现在的懦夫行为,和他们有什么区别!”
“他们遇到困难,选择了逃跑!你遇到绝望,选择了寻死!你们都是遇到问题就直接放弃的废物!”
这句话,像是一把烧红的利刃,狠狠扎进了马克的心脏。
马克浑身一颤。
“我没有逃……”
马克的眼眶红了,声音在发抖,
“但我什么都没了……我拿什么去和混沌打?拿命去填吗?填不平的……”
“那是以前。”
阿福松开马克的衣领。
他看着马克,
“听着,只要你还没死,只要你还能喘气,任何时候,都不能放弃希望!”
“没有舰队?我们有!没有火炮?我们有!没有指挥官,你就给老子站起来,继续指挥!”
阿福将他放下,伸出右手,递到马克面前。
“我需要一个总参谋长,一个懂这片战场、懂怎么指挥的总指挥。”
“站起来,加入神之手,我给你复仇的武器。”
马克呆呆地看着阿福递过来的手。
他听到了远处溃兵们的怒吼,闻到了医疗凝胶带来的生机,他看到了这个叫神之手军团的势力,展现出来的那种生机。
希望。
这个词在食尸鬼星域,已经是个奢侈品了。
但现在,有人把希望硬生生塞进了他的手里。
马克咬紧了牙关。
眼底那片死寂的灰烬中,重新燃起了一团火焰。
他扔掉手里的半截酒瓶。
伸出满是泥污的手,握住了阿福的装甲手套。
借着阿福的力量,马克从泥潭中站了起来。
他站得笔直,用尽全身力气,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红盾要塞防卫军,马克!请求归队!”
“很好。”
阿福咧嘴一笑,
“从现在起,你是神之手军团总参谋长兼地面部队总指挥,走,我带你去看看你的新家当。”
阿福转身,带着马克向营地后方的物资集散区走去。
饥佬在后面暗暗竖了个大拇指。
这番又打又拉的连招,把这npc的心态拿捏得死死的。
穿过层层防线,三人来到了神之手军团的临时军械库。
这里是一片巨大的防空洞改建的地下掩体。
当厚重的防爆门向两侧滑开,刺眼的探照灯打在内部的空间时。
马克的呼吸瞬间停止了。
他曾在帝国星界军服役三十年,他见过最精锐的装甲团,见过机械教的武库,但在这一刻,他的认知被彻底击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