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帝国舰队对面，舰队旗舰，绝望先兆号。
这是一艘在亚空间中浸泡了上千年的战列舰。
它曾经是帝国海军的骄傲，但现在，它是一座漂浮在现实与虚幻交界处的亵渎神庙。
舰桥内部，冰冷的金属舱壁上，攀附着暗红色角质层。
那是蠕动的、拥有活性的血肉。
粗大的神经缆线像藤蔓一样缠绕着承重柱，随着战舰的引擎轰鸣而有节律地搏动。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硫磺味、机油的焦糊味，以及陈年血液的腥臭。
舰桥的沉思者阵列前，那些原本用来操控战舰的机仆，早已经被亚空间恶魔彻底寄生。
他们的躯干与操作台融为一体，干瘪的眼窝里燃烧着幽绿色的邪火，他们没有呼吸，只剩下机械而疯狂的键盘敲击声。
混沌领主，莱斯利。
他就站在这片血肉与钢铁的丛林正中央。
莱斯利的身躯庞大得如同攻城锤。
他穿着一套黑金两色的终结者动力甲。
装甲的表面布满了刀痕和弹坑，缝隙里渗出暗红色的微光。
他的头盔挂在腰间，露出了一张苍白、布满青色血管的脸庞。
他的双眼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旋转的紫色光芒。
他的装甲上，没有铭刻任何一个单一邪神的专属徽记、
只有一个向八个方向延伸的混沌八芒星。
莱斯利所率领的战帮，是一个混沌无分战帮。
他不信仰某个具体的邪神。
在他看来，恐虐是个只会砍头、没有脑子的屠夫。
纳垢那拥抱腐烂的教义是一种绝望的自我放弃。
奸奇沉迷于阴谋诡计，最终只会让信徒变成一枚被抛弃的棋子。
而色孽毫无底线的纵欲，不过是软弱灵魂的麻醉剂。
单一的信仰，意味着局限，意味着戴上项圈。
莱斯利信仰的，是混沌本身。
是那股能够撕裂现实物理法则、重塑宇宙万物的原始能量。
他发动这场席卷半个星域的战争，不为了杀戮取乐，也不为了传播瘟疫。
他的目的只有一个：捣毁秩序。
哪里有帝国的严密统治，哪里有机械教的僵化逻辑，他就要把混乱和无序带到哪里。
到那时，这场宏大的混乱，必然会引起亚空间深处那四位古老存在的共同瞩目。
只要博取了混沌诸神的关注，就能换取无尽的力量加持。
他最终的目标，是打破这具凡人躯壳的枷锁，升格为恶魔王子。
获得永生，获得在这个残破宇宙中横行无忌的绝对力量。
此时此刻。
莱斯利站在巨大的防爆舷窗前，双手背在身后。
他的目光穿透了虚空，落在了远处的黑港要塞，以及要塞外围那支庞大的帝国海军舰队上。
全息战术仪的幽蓝光芒打在他的脸上。
屏幕上显示，帝国海军的阵型正在收缩。
那些装备着大量宏炮的战列舰和巡洋舰，正像一群受惊的乌龟，缩在黑港轨道防御炮台的射程范围内。
他们没有主动出击，没有拉近距离进行炮战。
只是在极远的距离上，进行着毫无意义的能量消耗。
“可笑。”
莱斯利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嘲笑。
这笑声在舰桥内回荡，让周围那些被寄生的机仆都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这就是帝国的防线。”莱斯利自言自语，“这就是伪帝引以为傲的海军。”
在莱斯利眼中，帝国的战术，简直蠢得令人发指。
拥有着数量庞大的舰队，却不敢在虚空中进行一次像样的决战。
为了保存实力，为了那几艘破船，竟然眼睁睁地看着混沌的登陆舰把几十万的部队投放到黑港的地表。
“懦夫，一群躲在华丽军服下的蛀虫。”
莱斯利的语气中充满了轻蔑。
他太了解这群帝国官僚的心理了。
那些来自泰拉的贵族，把战舰看得比人命重，把家族的政治资本看得比防线的存亡重。
黑港要塞的地面防御确实很强，那座要塞被经营了千年，武装到了牙齿。
但是。
防线是从内部瓦解的，没有了舰队的火力掩护，没有了制空权。
那些待在地面战壕里的星界军，不过是案板上的肉。
“不出几天。”
“等我的恶魔引擎撞碎了他们的下层巢都，等地表的星界军死伤过半，黑港的防线就会彻底崩溃。”
一旦地表防线崩溃，那群待在轨道上的海军懦夫，绝对不会留下来死战。
他们会立刻调转船头，启动跃迁引擎，逃得无影无踪。
海军一跑，黑港要塞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轻松拿下。
莱斯利的眼中闪烁着狂热的野心，他的目光越过黑港，看向了星图更南方的区域。
黑港，是食尸鬼星域南部的最后一道大门。
只要这扇大门被砸碎。
整个食尸鬼星域南部，将无险可守。
那是一片庞大且毫无防备的星海，无数的农业世界、矿业世界，就像是洗干净脖子的羔羊，等待着他的屠刀。
莱斯利的脑海中，已经勾勒出了一幅宏大的毁灭蓝图。
他知道南部有什么。
恶魔之喉那里驻扎着一支规模庞大的吞世者战帮。
那群脑子里插着屠夫之钉的疯子，整天只知道漫无目的地砍杀。
他们没有战略，没有脑子，但他们是锋利的尖刀。
除了吞世者，南部还盘踞着大量的绿皮兽人。
那些战争头目每天都在渴望着一场席卷星系的狂欢。
只要黑港一破。
莱斯利就会以征服者的姿态，挥师南下。
他会用混沌无分的旗帜，强行整合那支吞世者战帮。
他会用无尽的战争和杀戮，煽动那些兽人发动一场史无前例的waaagh。
三股力量汇聚。
他将一举捣毁整个食尸鬼星域。
几百个世界将在烈火中燃烧，万亿的生命将化作祭祀混沌的祭品。
到那时。
亚空间必将震动，混沌诸神的瞩目，将近在眼前。
恶魔王子的权柄，将被他稳稳握在手中。
想到这里，莱斯利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体内的混沌能量在血管中奔涌。
就在他沉浸在升魔的幻想中，准备下令全军压上时。
异变突生。
他的脑海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这声音不属于现实宇宙，它直接越过了战舰的物理屏蔽，穿透了他的颅骨，在灵魂深处炸响。
就像是有无数生锈的齿轮在脑浆里强行转动，且带着浓烈的电子杂音杂音。
莱斯利脸上的狂热瞬间消失，他猛地皱起眉头，单手按住了太阳穴。
“远望星系……”
那个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在金属板上刮擦。
“去那。”
“快！”
莱斯利冷哼了一声。
他在脑海中做出了回应，但态度却充满了一丝毫不掩饰的不屑。
他当然知道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
瓦什托尔，灵魂熔炉之主，半神级别的恶魔发明家。
那个整天待在亚空间里打铁、倒卖军火的机械怪物。
对于瓦什托尔，莱斯利心里充满了鄙夷。
他知道瓦什托尔的野心，那个工匠想要成神，想要补全某种未知的东西，成为混沌的第五大邪神。
在莱斯利看来，这简直可笑至极。
一个没有信徒、只会造机器的铁匠，妄想与那四位不可名状的古老存在平起平坐？
那些机械造物再精妙，也比不上纯粹混沌能量的伟大。
瓦什托尔的成神计划，不过是一场注定失败的妄想。
“远望星系？”
莱斯利在心里冷笑。
一个位于食尸鬼星域边缘的偏僻角落，那里有什么值得这位半神如此急躁？
他是个实用主义者，才懒得去管瓦什托尔成神计划里需要收集什么破铜烂铁。
如果不是利益交换，他根本不愿意和这个满身机油味的家伙合作。
莱斯利转头，看了一眼舷窗外。
在那片虚空中，静静地悬浮着一座庞大的黑暗机械教方舟。
方舟周围，无数装备着地狱炮的恶魔引擎正在倾巢而出。
那些在太空中被光矛击穿后，又能瞬间用血肉愈合的恶魔舰，全都是来自灵魂熔炉的杰作。
虽然莱斯利自负，但对自己的斤两也是清楚的。
要不是瓦什托尔大方地支援了海量的黑暗机械教援军，要不是有这些杀不死的恶魔引擎和亵渎战舰充当前锋。
莱斯利就算再狂妄，也不可能在短短几个月内，打穿帝国北部防线。
红盾要塞的虚空盾，就是被瓦什托尔提供的废码病毒给瘫痪的。
海蛇要塞的沦陷，也多亏了那些恶魔引擎在巷战中的碾压。
“这不重要。”
莱斯利切断了脑海中与瓦什托尔的通讯。
无论那个打铁的想要远望星系里的什么东西，都必须排在攻克黑港之后。
现在，没有任何事情能阻止他享受这场即将到来的盛宴。
他抬起头，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
这一路走来，太顺了。
从食尸鬼星域最北端的玛尔法图斯开始。
他率领战帮南下。
沿途摧毁了三百二十七个帝国世界。
他看着那些高耸的巢都在烈火中倒塌。
看着行星总督在恶魔的利爪下痛哭流涕。
看着国教的教堂被涂满污血。
他亲手砸碎了帝国在北部的所有秩序。
为数百个世界带来了最纯粹的混乱。
死亡，哀嚎，恐惧，背叛。
这些负面情绪在亚空间中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而作为这场灾难的发动者，莱斯利得到了丰厚的回报。
他能感觉到，混沌的力量正在不断将他变强。
他的身体强度已经远远超越了星际战士的极限，他的神经反应速度甚至能捕捉到光矛的轨迹，他的每一次呼吸，都能引动周围亚空间能量的共鸣。
他已经站在了凡人躯壳的顶点。
只差这临门一脚。
只要踏平黑港。
莱斯利猛地拔出腰间的动力巨剑。
漆黑的剑刃上，瞬间燃起了油绿的亚空间邪火，火光映照着他那张苍白而扭曲的脸庞。
他大步走到指挥台前，一把推开了一具半死不活的机仆。
他接通了全舰队的广域广播频道。
“所有战帮！所有信徒！”
莱斯利高举燃烧的巨剑，双眼中的风暴剧烈旋转。
“抛弃你们的怜悯！撕碎那些伪帝的走狗！”
“进攻！”
“摧毁黑港！把这颗星球，献给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