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机械教掌握着帝国最高深的科技，他们的防线应该最坚固。


    但在这恶魔面前，机械教那僵化的逻辑和所谓的高级运算矩阵，成了最致命的毒药。


    一艘庞大的机械教探索方舟，原本正在向外倾泻着恐怖的光矛矩阵。


    废码浪潮扫过的瞬间。


    方舟表面那闪烁的蓝色逻辑光环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如同瘟疫般蔓延的绿色荧光。


    机械教的战舰甚至没有发生爆炸，它们是被活活同化了。


    那些高度智能化的防卫协议，被大魔意志改写。


    方舟内部的数百万名护教军和技术神甫，他们的机械植入体在同一时间倒戈。


    通过高倍望远镜，元帅清晰地看到，那艘机械教方舟的外装甲正在诡异地蠕动。


    钢铁像是有生命的血肉一样开始重组，原本象征着理性的齿轮徽记，被强行扭曲成了代表灵魂熔炉的亵渎符文。


    方舟的主炮缓缓转动，


    对准了旁边一艘还在垂死挣扎的帝国运兵船。


    绿色的光矛无情地贯穿了友军。


    国教的舰队更是陷入了彻底的崩溃。


    那些原本全频道播放着神圣赞美诗的护教舰，此刻扬声器里传出的，全是令人作呕的恶魔低语和生锈金属的摩擦声。


    舰首那些巨大的神皇圣像，在废码的侵蚀下，石像的眼眶里流出了黑色的机油。


    原本庄严的面庞，裂开了一道道缝隙，看起来就像是在发出绝望的惨笑。


    国教的牧师们跪在甲板上，拼命地祈祷，用香炉猛砸自己的额头。


    但他们的信仰在这扭曲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虚空盾像被戳破的纸窗户一样层层碎裂，随后被混沌战舰那准得出奇的炮火撕成碎片。


    元帅放下望远镜，面罩下的双眼一片死灰。


    海军覆灭，机械教方舟倒戈，国教舰队沦为靶子。


    那个大魔只是站在那里，挥了挥手。


    整个帝国在黑港苦心经营了数百年的防御体系，连同这些来之不易的援军，就在顷刻间土崩瓦解。


    没有任何战术可以弥补这种降维打击。


    枪械无法开火，战舰无法移动，连防具的伺服系统都会锁死你的关节。


    这仗，还怎么打？


    元帅捏着权杖，思索如何才能破局，但任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到有什么行之有效的办法。


    而这时，


    一阵奇怪的通讯杂音，突然切入了仲裁者号那被废码堵死的局域频道。


    那不是恶魔的低语。


    而是一段奇怪的人类语音，他队这个语言有印象。


    “瓦半仙又来啦兄弟们！”


    “兄弟们！这boos把全图武器给封了！”


    “牛逼啊！这机制太硬核了！我喜欢！”


    “炮管炸了？炸了就炸了！战舰就是个铁棺材，留着干嘛！”


    “近战武器还能用！跳帮！全军跳帮！把这铁疙瘩的零件全给它拆下来，懂不懂拿半神材料当零件的含金量？！”


    元帅猛地睁开眼。


    他不敢置信地再次抓起望远镜，将视线投向了战场上另一股庞大的势力。


    火种联盟的舰队。


    和帝国军队一样，联盟的舰队在废码浪潮的冲击下，同样遭受了重创。


    但元帅在望远镜里看到的，不是绝望，不是溃逃，更不是崩溃。


    他看到的是一群疯子。


    一群彻底摆脱了恐惧这种生理本能的疯子。


    元帅震惊地看到，


    那些庞大战舰上，数百个巨大的手动发射舱门被爆破推开。


    没有了弹射轨道的辅助，成千上万的联盟士兵，直接用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从战舰内部涌了出来。


    有单人逃生舱，有简陋的火箭突击舱。


    甚至，有大量穿着厚重动力甲的步兵，背后挂着喷吐蓝色尾焰的单兵跳跃背包，就像是一群密密麻麻的马蜂，直接以肉身横渡虚空！


    他们的手里，清一色的都是近战武器。


    没有火炮掩护，没有虚空盾庇护。


    数不尽的火种联盟援军，在太空中拉开了一张庞大无比的散兵线。


    元帅呆呆地站在窗前。


    一边是陷入死地、疯狂哀嚎、互相屠杀的帝国残军。


    一边是丢弃了高科技武器，挥舞着近战武器，嗷嗷叫着向恶魔半神发起万岁冲锋的联盟战士。


    对比太强烈了。


    强烈到让元帅觉得这个宇宙的常理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


    那可是一尊掌握着规则力量的大魔啊！


    他随手一挥就能让一支庞大的舰队灰飞烟灭。


    可在这群联盟士兵眼里。


    他好像只是一块巨大的稀有矿石。


    “他们……到底是一群什么怪物？”


    ……


    海风九号。


    林黎穿着一身黑色的贴身作战服，站在宽大的全景窗前。


    他的目光盯着右舷星空下，那尊从亚空间裂隙中挤出来的恐怖金属实体。


    “果然是瓦半仙，他还真强行出来了。”


    看着那个高达数百米的金属怪物，林黎感觉一阵头皮发麻。


    灵魂熔炉之主，瓦什托尔。


    这是一个不属于四大混沌邪神，却独立掌握着机械、科技与废弃造物恐怖权柄的存在。


    这是一个距离真正升格为亚空间神明，只差临门一脚的怪物。


    哪怕眼前出现的，仅仅只是瓦什托尔用无数战舰残骸和血肉垃圾临时拼凑出来的一具物质界实体。


    它的破坏力，也绝不是那些寻常的死神大魔能够相提并论的。


    它一出现，仅仅是挥了挥手。


    散发出的废码浪潮就让这片区域的帝国舰队濒临毁灭。


    林黎看着远处。


    第四天灾们确实嗨了。


    那帮不知死活的玩家，在发现战舰主炮卡壳、高科技武器瘫痪后。


    不仅没有感到恐惧，反而出现了看到世界boos出现后的疯狂。


    他们踩着各种推进器，挥舞着武器嗷嗷叫着往瓦什托尔那庞大的金属身躯上扑。


    漫天都是玩家们犹如蝗虫过境般的身影。


    画面看起来很壮观，但蚂蚁终究只是蚂蚁。


    面对这种具有规则级压制力的半神实体，玩家们的物理劈砍起到的作用并不大，反倒是一些灵能者玩家造成的伤害比较高。


    而玩家们可以无限复活，去疯狂试错刮痧。


    但现场的帝国士兵不行。


    在瓦什托尔的压制下，帝国海军残存的战舰正在接连发生内部殉爆。


    机械教的方舟被同化为恶魔引擎。


    数以百万计的帝国凡人士兵，正陷入死境。


    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生命如同被割草机碾过的麦穗，成片成片地消逝。


    林黎转过头，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铁人u-999。


    “警告……检测到异常逻辑矩阵覆盖……”


    “底层防火墙遭受穿透性攻击……隔离端口失效……”


    999那高达三米的冰冷金属身躯，此刻正发出艰涩的金属摩擦声。


    它的电子眼正以一种极高的频率疯狂闪烁。


    时而变成纯粹的红色，时而又泛起一丝诡异的惨绿。


    作为黄金时代的人工智能巅峰造物，999虽然没有发生机仆那种直接倒戈的叛变，但它的核心防火墙显然正在遭受恐怖的折磨，算力被大幅度占用，勉强维持着自我逻辑的抗争。


    林黎收回目光，


    他又将视线投向了另一侧。


    金人9。


    这位人类黄金时代博士，依然是一副死鱼眼的样子。


    他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喝酒。


    废码浪潮似乎对他没有产生哪怕一丝一毫的影响。


    察觉到林黎投来的沉重目光。


    9抬起手，往嘴里倒了一大口酒，喉结滚动，打了一个响亮的酒嗝。


    他侧过头，透过落地窗看着外面被暗绿色火焰点燃的星空，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看到了吧。”


    9的声音慵懒，透着一股看穿一切的虚无。


    “这种完全超出物理常数规律的存在，这种动动手指就能让钢铁扭曲、让机械逻辑倒转的怪物，其实就是最好的证明。”


    9坐起身，用拿着酒瓶的手指着窗外。


    “证明这个世界，根本就是虚构的。”


    “证明这个宇宙，不过是一个被人随意摆弄的巨大盒子。”


    9的眼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冷漠。


    “这个盒子的主人，或者是高维的造物主，或者是某些无聊的观察者，他们需要乐子，所以他们造出了这个盒子，往里面扔进了亚空间，扔进了这些乱七八糟的神明怪物。”


    “你们引以为傲的战争，你们拼死拼活想要换来的文明复兴，在盒子主人的眼里，不过是一组用来取悦自己的跳动数据。”


    “既然大家都是一段代码，死一百万人，和死一千万行代码，有什么区别？”


    “婷婷！”


    林黎打断了9那番长篇大论。


    他走到沙发前，看着这个黄金时代的老怪物。


    “我不管这个世界是真还是假，我也不在乎什么盒子。”


    林黎指着窗外那些正在爆炸的帝国战舰。


    “我只知道，我现在站在这里，我能看到那些人在流血，我能听到他们在绝望地祈祷。”


    林黎盯着9那双浑浊的眼睛。


    “你是黄金时代的大佬，你见多识广，你既然能看透这层逻辑，那你告诉我。你有什么高招，能改变目前这个局面？”


    面对林黎的质问。


    9停止了摇晃酒瓶的动作。


    他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脸。


    那双平时总是充满嘲弄的死鱼眼，终于难得地、正正经经地正视了林黎。


    “我没有高招。”


    9放下酒瓶，目光缓缓下移，最终落在了林黎垂在身侧的左手上。


    “但你有，这个局面，只能你来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