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港的防务，从今天起由火种联盟接手。”
他的语气平静，但这根本不是谈判，而是一份不容拒绝的通告。
“我们会开放远望星系与黑港之间的航线，全面开放贸易，进行多层面的物资和技术交流。”
听到技术交流四个字，乌祖尔-12的电子眼猛地亮了起来，背后的机械触手兴奋地搓动了一下。
但林黎接下来的话，却让在场的所有人意想不到。
“作为交换条件，黑港，以及未来火种联盟防区内的所有帝国世界，必须接受联盟宪法的制约。”
林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联盟宪法的条约并不多，但最重要的只有四个字：人权天授。”
会议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林黎继续抛出他的价码。
“善待平民，善待底层劳动者，废除不合理的死力劳作，废除私人刑罚和奴隶条款，保证底层的食物配给和基本生存尊严。”
“给予劳动者拥有武装团体的权利，他们有权组建武装工会、农会，保护自己的劳动成果。”
“至于帝国军务部的税收，还有你们总督府的什一税。”
林黎瞥了一眼女总督，
“我会替你们解决。”
除了门外偶尔传来玩家们吧唧嘴吃零食的声音，会议室里没有任何人敢接话。
这番话，在帝国的体制内，是彻头彻尾的颠覆！
甚至是异端！
几个大人物的脑海中，算盘打得震天响。
女总督的双手在桌子底下绞在一起，善待平民？废除死力劳作？
那巢都底层的数十亿人口谁去镇压？给劳动者发枪？那岂不是天天都要爆发底巢暴动？
瓦勒里乌斯低着头，帝国海军的兵源，大半都是靠在底巢强行抓壮丁。
如果按联盟的规矩来，海军舰队以后连锅炉工都招不到。
但他们不敢反驳。
“大人。”
红衣主教雅梅洛缓缓站了起来。
他手里的白骨念珠被捏得咔咔作响。
脸上带着对林黎的绝对敬畏，但依然咬着牙，提出了质疑。
“您的武力令人折服，您展现的神迹也拯救了我们。”
主教微微低头，声音中透着一丝痛苦与不解。
“但是，您的宪法，违背了帝国的基石。”
雅梅洛抬起头，直视林黎。
“牺牲与奉献，才是帝国的主旋律，在这个残酷的宇宙里，人类想要生存，就必须有人去填满工厂的焚尸炉，必须有人去用血肉堵住异形的枪眼。”
“怜悯是软弱的代名词，所有人都应该为了人类这个整体而奉献，为了神皇而牺牲。”
主教指着穹顶上的壁画。
“即便是端坐在黄金王座上的神皇陛下，也在为人类奉献，我们有什么资格去追求所谓的人权？”
这是帝国国教最核心的教义。
也是一万年来，帝国维系这台庞大国家机器运转的精神支柱。
听到主教的质疑，女总督和法务元帅都暗暗捏了一把汗。
他们生怕林黎一怒之下，直接掀桌子杀人。
林黎没有发火。
对付这种狂热的宗教信徒，讲物理规律是没有用的，必须用魔法打败魔法。
“主教。”
林黎的声音低沉，
“你认为，神皇乐意看你们把他的子民当成消耗品去填焚尸炉吗？”
雅梅洛愣住了。
林黎站起身。
开启了满嘴跑火车模式，将地球圣经中的名言，用最平缓的语气说了出来。
“神爱世人。”
这四个字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停滞了。
“神皇庇佑着这片星海，他的目光注视着每一个在黑暗中挣扎的灵魂。”
林黎缓缓走到雅梅洛面前。
“我们应当怀着怜悯弱者的心，因为每一个人类，都是对抗黑暗的火种，你把他们当成消耗品去压榨，就是在熄灭神皇点燃的火种。”
“牺牲是高尚的，但牺牲必须出于自愿，而不是来自于上位的压迫与奴役。”
林黎直视着主教那双浑浊的眼睛。
“这是神皇降下的旨意，懂吗？”
雅梅洛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神爱世人……怀着怜悯弱者的心……”
主教反复咀嚼着这两句话。
在一万年的残酷历史中，国教的教条早就变成了冰冷的杀戮与奉献。
从来没有人，敢用爱和怜悯来形容那位高高在上的神明。
但现在，这句话从一个带着纯正神皇灵能的圣子口中说出。
这就是真理！这就是最新的启示！
“扑通！”
雅梅洛再次跪倒在地。他双手捧着白骨念珠，老泪纵横。
“圣言！这是真正的圣言！”
主教激动得语无伦次。
“我们错了……我们曲解了陛下的意志，这才是神皇真正的怜悯！”
看着被忽悠瘸了的红衣主教，林黎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搞定一个最难缠的。
但就在这时。
铸造领主乌祖尔-12并没有被感动，机械教不信国教那一套。
他们只看重逻辑和数据。
“阁下。”
乌祖尔-12的电子眼闪烁着蓝光。
“逻辑不通。”
“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压榨底层劳动力是维持工业产能的最优解，这是经过十几个世纪的运算得出的社会学模型。”
“为什么要推翻这个模型？为什么欧姆弥赛亚化身要通过你来执行这种看似低效的仁政？”
乌祖尔-12追问。
“请给出底层的逻辑机制。”
面对这个只认死理的技术宅，林黎知道，光靠忽悠是不行了，必须抛点干货。
他走回座位坐下，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你们对亚空间，了解多少？”
众人一愣。
瓦勒里乌斯皱着眉头回答：
“亚空间是航行的通道，充满了危险的能量风暴，里面盘踞着恶魔。”
在帝国的高层认知中，这就是标准答案。
他们只把亚空间当成一种危险的现象，当成一条不得不走的高速公路。
林黎摇了摇头。
“错得离谱。”
林黎决定给这些帝国大员上一点强度。
但为了防止他们直接被混沌污染，他避开了一些名讳。
“亚空间，不是单纯的以恶搞空间，它是情绪的本质。”
林黎抛出了这个重磅炸弹。
“现实宇宙中，每一个有灵魂的生物，他们的思想、欲望、痛苦、恐惧，这些情绪的波动，都会在亚空间中形成倒影。”
“亚空间，就是现实宇宙情绪的镜子。”
会议室里的人全都在仔细聆听。
“你们在巢都里压榨平民，让他们每天工作二十个小时，让他们吃着尸体合成的淀粉，让他们在不见天日的底巢里绝望地死去。”
林黎的声音变冷。
“这几百亿人的痛苦、绝望、怨恨、绝望，这些情绪去哪了？”
“它们全部流入了亚空间！”
“这些庞大的负面情绪，就是那些恶魔的养料！就是孕育混沌风暴的温床！”
林黎一巴掌拍在黑曜石桌面上。
“你们以为你们在为帝国奉献产能？不！你们是在给亚空间里的怪物喂饭！你们压榨得越狠，底层的怨气越大，亚空间里的恶魔就越强大！”
“这就是为什么混沌的军队杀不完，因为你们自己，就是混沌最大的后勤补给站！”
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
几个帝国大员，全都被震得头皮发麻。
尤其是红衣主教雅梅洛，他猛地直起腰，仿佛被一道闪电击中。
“原来如此……”
雅梅洛喃喃自语，眼神中充满了醍醐灌顶的顿悟。
“亚空间是情绪的倒影……痛苦会滋养恶魔……”
“所以，神皇才要善待平民！所以才要怀着怜悯之心！”
主教激动得浑身发抖。
“只要与人为善，只要让平民活得有尊严，现实宇宙中的负面情绪就会减少。亚空间里的恶魔就会失去力量的源泉！”
“这是从根源上断绝混沌的补给！这是最伟大的战略！”
雅梅洛向林黎深深地鞠了一躬。
“圣子大人的智慧，如同星辰般耀眼，我们完全拥护联盟的宪法！”
女总督看这架势，国教和海军都倒戈了，她哪里还敢说个不字。
“黑港政务院，立刻开始草拟宪法推行方案。”女总督表态。
乌祖尔-12的电子眼快速闪烁。
“逻辑闭环建立，负面情绪变量与恶魔能量呈正相关，此模型符合客观规律。机械教接受此提议。”
“但这个理论我会进一步验证。”
会议桌上。
绝大多数人都已经同意了联盟的管辖和宪法的推行。
但还有一个人，从头到尾都保持着沉默。
法务部辖区元帅。
元帅的心里，比任何人都要清醒。
林黎说的亚空间理论，确实震撼，林黎展现的力量，也确实能镇压一切。
但帝国的体制，是一台运转了一万年的生锈齿轮。
它不会因为一个人的理论，或者一场战役的胜利，就轻易改变航向。
“阁下。”
元帅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依然冰冷，
“我承认，您的力量拯救了我们，您的理论，也让我大开眼界，从实用的角度来看，我没有理由拒绝您对黑港的管辖。”
元帅站起身。
“但是，帝国是一台庞大的机器。”
“不管您打算如何管辖这片土地，不管您给底层的平民发多少枪。”
元帅盯着林黎的眼睛。
“帝国的什一税，您依旧要处理，泰拉的内政部不会听您讲述亚空间的本质，他们只看数据面板上的产量、粮食吨数和新兵名册。”
“一旦他们发现黑港的制度发生了颠覆性的改变。”
“审判庭得知这里的消息，必定会派出高阶审判官来调查，他们会带着黑船，带着异端审判的火炬，来审视您所谓的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