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踏入泰拉皇宫,觐见黄金王座上那个已经变成枯骨的帝皇。
觐见结束后,基里曼将接任帝国摄政王和武装力量总指挥。
他将统合考尔研发的一万年的原铸星际战士,开启一场规模空前、旨在收复失地、拯救帝国的浩大军事行动。
不屈远征!
这将是帝国自大远征以来,最为庞大的一次军事动员。
林黎关掉pv终端的屏幕,房间里陷入了昏暗。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黑港正在重建的繁华景象。
工程机甲的探照灯在夜空中来回扫射。
“不屈远征……”
林黎在嘴里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
看似这场即将在帝国核心区域爆发的远征,距离偏远的食尸鬼星域有着半个银河系的距离。
但林黎很清楚,官僚系统的涟漪,是无视物理距离的。
为了筹备这样一场能够横跨银河的浩大战争,基里曼需要什么?
他需要海量的物资。
他需要数以千计的战舰。
需要堆积如山的爆弹和激光电池。
需要亿万吨的合成食物。
需要能填满整个星系的钷素燃料。
需要无数的人口去填补星界军的缺口。
泰拉的命令将一层层下达。
要求所有还能联系上的帝国世界,上缴远超以往的什一税和战争物资。
这就引出了一个非常致命的问题。
贪腐。
帝国的内政部和各地的行星总督,是一群什么样的货色,林黎再清楚不过了。
在过去的一万年里,山高皇帝远。
许多总督和星区长官,把星球上的产出据为己有,挪用物资,做假账,虚报兵员。
现在,新上任的摄政王要查账了,要调拨真金白银的物资了。
那些交不出原本份额的总督和官员怎么办?
要么去黑市上变卖资产。
要么,就只能巧立名目,对着底层的平民和边缘星区,再狠狠地收刮一遍。
把那些原本不用交税的地方,也强行拉入收税名单。
哪怕现在大裂隙已经将银河劈成两半。
哪怕食尸鬼星域地处帝国最东部的边缘,星炬的光芒在这里本就暗淡微弱,现在更是几乎熄灭。
但架不住内政部官员们的脑袋重要。
为了保住自己的命,为了凑齐基里曼需要的物资。
泰拉的内政部一定会派出无数支税收舰队,像疯狗一样到处搜刮。
他们会催促下面办事的税收官,不惜一切代价,去榨干帝国疆域内的每一滴血。
食尸鬼星域,绝对跑不掉。
“税收官……”
林黎双手背在身后,看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眼神变得冰冷。
经过前些天的了解,食尸鬼星域的帝国税收,其实早就处于名存实亡的状态。
这里的地理位置太偏了,帝国的控制力在这里很薄弱。
整个星域的东侧,盘踞着大量的异形种族,以及各种占山为王的混沌战帮。
更要命的是,这里还盘踞着一股让帝国极为头疼的独立势力——灰烬之爪。
这是一群早在荷鲁斯叛乱时期就脱离了暗鸦守卫军团的变节星际战士。
他们在食尸鬼星域建立了自己的小帝国,完全不听泰拉的调遣,偶尔还会客串一把星际海盗。
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
帝国仅仅只在食尸鬼星域的西侧,维持着十几个勉强自保的前哨站和殖民点。
其余要么是机械教、骑士家族和死亡幽魂世界,要么已经在虫子和混沌肆虐后的世界。
而在广袤的星域东侧,只有零星几个边缘定居点。
远望星系,也就是火种联盟避难所的老巢,就在这片几乎被帝国遗忘的废土之中。
以前,内政部懒得来这里收税。
因为路途遥远,风险太高,收上来的那点破铜烂铁还不够税收舰队烧的钷素钱。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不屈远征带来了压力。
加上火种联盟在黑港的这场惊天大捷,消息肯定已经被法务元帅通过特殊的渠道传回了泰拉。
内政部只要稍微有点脑子,就能算出这笔账。
一个能击退混沌半神实体、拥有庞大舰队的神秘势力。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海量的新鲜劳动力,意味着未经开发的丰富矿产,意味着一台崭新的、可以被压榨的战争机器。
内政部的官僚,绝对会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过来。
“要不了多久,内政部的税收舰队就会出现在黑港的轨道上。”
林黎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
按照他刚刚在战后会议上推行的火种联盟宪法。
这套宪法,和帝国那种竭泽而渔的残酷税收制度,是水火不容的。
林黎不可能把火种联盟辛苦打下来的家底,把那些玩家们用命换来的物资和人口,白白交到一群腐败的内政部官僚手里,去填补他们做假账留下的窟窿。
更不可能让税收舰队把联盟的平民抓走去当奴隶兵。
冲突,在所难免。
“想要收我的税?”
林黎重新拿起桌上的pv,指尖在上面摩挲着。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如果内政部的税收官真的敢把手伸进食尸鬼星域,伸到火种联盟的碗里。
他不介意让这群高高在上的泰拉老爷们,见识一下什么叫抗税运动。
“不过一味的对抗也不是个好法子,人类实在经不起内耗了,但是可以给他们一些甜头。”
就在他闭目沉思时,门被轻轻敲响。
“大人。”
门外传来卫兵的声音,“总督阁下到了。”
林黎睁开眼,坐直身体,调整了一下略显散漫的姿态。
“进来吧。”
声音落下,林黎心里却升起一丝疑惑。
女总督?她来干什么?
这几天的接触中,他对这个女人的印象谈不上有多好,或者说,刻板印象过于强烈。
她是一个十分典型的帝国贵族女子。
在这个充斥着背叛、暗杀和无情倾轧的贵族生态圈里,一个女人能一路杀出重围,最终稳稳爬到黑港总督的位置上,足以说明她的手段有多么狠辣。
像这样的人,行事往往有着明确的目的性。
她们太过于注重现实利益,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都在暗中衡量筹码。
这种完全由利益驱动、缺乏人情味的人,林黎在主观上不是很喜欢。
门把手转动,发出轻微的机械摩擦声。
沉重的木门被推开。
林黎抬起眼皮,目光向门口扫去。
下一秒,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
眼前的画面与他预想的完全不同。
她没有穿她平时那套繁复深色哥特式长裙。
她换了一身装扮。
一件质地轻薄的白纱长裙贴合着她的身体线条,裙摆随着她的步伐在暗红色的地毯上如水波般荡漾。
她的肩上随意地搭着一件浅绿色的披肩,边缘绣着简单素雅的纹路。
视线上移,林黎注意到了她的妆容。
以往那种带有攻击性的暗色唇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粉色的唇彩。
眼角处,晕染着淡淡的青色眼影。
这种冷色调与淡粉色的碰撞,将她本就白皙的皮肤衬托得更加通透。
整体配色清雅、柔和,褪去了总督的威严,多了一份令人意想不到的柔美。
林黎眼前一亮。
他作为一个心智正常的男性,面对这样一幅赏心悦目的画面,很自然地多打量了一眼。
目光在她的白纱长裙和淡青色眼影上停留了两秒。
随后,他迅速收敛心神,面色恢复了平静。
他抬起手,指了指书桌对面的客椅,示意她坐下。
温蒂微微提着裙摆,动作优雅地落座。
她的脊背挺得很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端庄。
门外的佣人见机行事,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两杯冒着热气的红茶被轻轻放在桌面上,旁边还配着几碟精致的糕点。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墙角那座古董落地钟发出的滴答声。
林黎端起茶杯,吹了吹表面的热气,并没有喝。
他看着坐在对面的女总督,打破了沉默。
“总督阁下今天有空来我这采风了?”林黎的语气随意,带着一点调侃。
温蒂没有去碰面前的红茶,她微微偏着头,看着林黎。
“呵呵,当然。”温蒂轻声笑了一下,“我希望每天都能有空来仰望圣子的光彩。”
她回应得落落大方,贵族的礼节无可挑剔。
但林黎听完这家伙的话,眉头却在不经意间微微皱了一下。
他总觉得这女人的眼神不太对劲。
温蒂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他的脸上。
那眼神里没有贵族的算计,反而带着一种黏糊糊的温度,就跟拉丝一样。
林黎心底警铃大作。
事出反常。
一个靠着铁腕手段统治黑港的女总督,突然换上白纱长裙,用这种拉丝的眼神看着他,还说出仰望圣子的光彩这种肉麻的话,这绝对不正常。
在他看来,这无疑是一种政治试探。
她是在示弱?还是想要通过这种表面上的臣服,来换取某些核心的利益?
林黎放下茶杯。
“阁下这身装扮,似乎不像是来办公务的?”林黎盯着她的眼睛,试探她今天来这里的真实目的。
温蒂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点。
“圣子叫我温蒂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