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千四百次兵棋推演。


    罗杰斯?素数转过头，看向舰桥内那些严阵以待的技术神甫和逻辑学派学者。


    “我们在太空战中的胜率，只有百分之十。”


    舰桥内陷入了死寂。


    没有人怀疑大贤者的计算结果。


    “而这百分之十的胜率中。”


    罗杰斯?素数加重了语气，


    “有百分之九，是由地面上的泰坦军团提供的。”


    “我们想要赢下这场防御战，就必须放弃太空，将他们拖入地面战，拖入我们的工厂，我们的战壕，我们的主场。”


    这是理智且冷酷的战术决断。


    罗杰斯?素数有这个底气。


    因为他手里，握着一整个泰坦军团。


    而且，不是现今帝国那种经过无数次缝缝补补、技术严重退化的残次品。


    罗杰斯-1号地下格纳库里沉睡的，是大远征时期的远古神之机器。


    那些战犬级、掠夺者级，甚至是军阀级泰坦。


    它们的等离子反应堆依旧保持着黄金时代的巅峰输出。


    它们的武器阵列没有被盲目的宗教信仰所束缚，而是经过了罗杰斯?素数最纯粹的效率改装。


    “立刻下达动员令。”


    大贤者的指令通过底层网络，瞬间传遍了整个星区。


    “动员罗杰斯-1号、2号、3号三个铸造世界。唤醒周边数十个工业世界的底层劳工和机仆。”


    “关闭所有非必要生产线，所有资源转入战争熔炉。”


    “启动地表防御矩阵，准备进行长期的地面消耗战，必要时，允许解禁并使用第三号至第六号禁忌圣物。”


    罗杰斯?素数的红色复眼闪烁着决绝的光芒。


    “火种联盟的胃口很大，但我们将是一块硬骨头，他们一时半会绝对难以吃下这些世界。”


    “防守、拖延、消耗。”


    “只要我们能把战线拉长，把时间拖延到混沌军队在其他星区再次出击，迫使联盟分兵，我们就有翻盘的可能。”


    随着指令的下达。


    整个罗杰斯-1号铸造世界，仿佛一台庞大的杀戮机器，瞬间挂上了最高档位。


    地下深处的格纳库缓缓开启，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数十台高达数十米的巨型泰坦，迈着沉重的步伐，踏上了布满工业废墟的地表。


    数以百万计的护教军，排成整齐的方阵，荷枪实弹地进入了纵横交错的战壕和合金掩体中。


    天空中，密密麻麻的防空阵列全部充能完毕，炮口直指苍穹。


    在求知号的舰桥上。


    罗杰斯?素数并没有因为防御部署的完成而停止计算。


    他的脑部神经节点连接着整个舰队的数据网络，不断进行着战术推演。


    在推演的过程中，他甚至将引入部分亚空间能量作为武器驱动这一选项，纳入了常规战术考量之中。


    是的。


    他会利用混沌的力量。


    但他绝对不是那种全身心投入亚空间、被恶魔腐化了心智的堕落机械教。


    如果他真的是那些只知道用鲜血和变异肉体去献祭机神的疯子，他早就带着舰队前往恐惧之眼，或者更深的亚空间裂隙中建立恶魔世界了。


    他根本不会选择在现实宇宙的食尸鬼星域，建立这样一个秩序井然的铸造世界。


    罗杰斯?素数，曾是火星铸造总院的一名高级档案管理员。


    他甚至亲身经历了那场撕裂了整个机械教的火星内战。


    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他亲眼见证了火星铸造将军凯尔博?哈尔的堕落。


    他曾以为凯尔博?哈尔会是一个知识的解放者，会带领机械教打破帝国皇帝设下的技术封锁，去探寻宇宙的真理。


    但他错了。


    他亲眼看到，凯尔博?哈尔为了力量，向亚空间妥协。


    从一个追求真理的学者，变成了一个被废码和混沌恶魔操控的傀儡。


    在罗杰斯?素数看来，凯尔博?哈尔走错了路，错得离谱。


    混沌，从来都不是机神的真理。


    那只是一种维度之外的、狂暴且不稳定的强大能源。


    它就像是一杯剧毒的燃料，你可以用它来驱动引擎，你可以研究它的燃烧原理。


    但如果你把它当成信仰去饮用，你就会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


    “真正的答案，永远在黄金时代的遗产里。”


    这是罗杰斯?素数刻在底层逻辑里的一句话。


    在他眼中，凯尔博?哈尔这些所谓的黑暗机械教，和现在火星上那些把一堆破铜烂铁当成圣物、对着尸体皇帝顶礼膜拜的帝国机械教，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都是一群被盲目信仰蒙蔽了双眼，放弃了科学探索精神的愚蠢教徒。


    在火星叛乱失败后。


    罗杰斯?素数没有跟随大部队逃入恐惧之眼。


    他带着一批志同道合的追随者，以及大量珍贵的远古数据，悄悄逃到了帝国版图边缘的食尸鬼星域。


    在这里，他建立了自己的小型铸造世界帝国。


    为了在残酷的宇宙中生存下去，他毫不犹豫地使用了部分混沌技术来改造战舰和武器。


    但他始终保持着绝对的理智，将混沌的力量死死地限制在工具的范畴内。


    同时，他将绝大部分精力，投入到了搜寻失落的黄金时代遗迹上。


    罗杰斯?素数的思想，纯粹，也冷酷。


    在他的统治理念中。


    没有帝国那种极端的排外主义，也没有混沌那种疯狂的杀戮欲。


    人类、恶魔、异形。


    在他的眼里，这些都只是不同属性的资源，仅此而已。


    只要有价值，只要能促进科技的进步。


    他可以毫不犹豫地将异形融合进人类的装甲中。


    也可以将恶魔的亚空间核心塞进等离子反应堆里当做点火器。


    正因为这种绝对实用主义的理念。


    罗杰斯-1号铸造世界，以及其周边的附庸星球，种族成分复杂到了极点。


    这里有躲避战乱的人类难民，有提供稀有矿石的异形雇佣兵，甚至还有一些被帝国审判庭到处追杀的变种人。


    只要你能在这台巨大的工业机器中提供相应的价值，罗杰斯?素数就不会在意你的基因是否纯净。


    更重要的是。


    这里，是帝国激进派学者的天堂。


    无数被帝国审判庭和火星正统定性为异端、被全银河通缉的逻辑学派成员，纷纷逃难到了这里。


    逻辑学派，是一群主张打破技术壁垒、恢复人类黄金时代科技荣光、极度反对技术停滞和宗教迷信的激进学者。


    在帝国，他们是十恶不赦的罪人。


    但在罗杰斯?素数的领地里，他们是座上宾。


    罗杰斯?素数不仅没有打压逻辑学派的思想，反而为他们提供了最顶级的实验室、最充足的资源，甚至允许他们随意解剖异形和研究亚空间造物。


    思想的解放，带来了技术的爆炸。


    因此。


    和死气沉沉、只会修修补补的帝国火星相比。


    罗杰斯?素数的铸造世界，单从科技理论和某些实际应用方面来说，是比帝国更加先进、更加充满活力的。


    他们改进了等离子武器的散热系统，降低了过热爆炸的概率。


    他们利用异形科技，研发出了能够部分偏转实体弹药的微型力场，作用和偏导护盾几乎一样。


    他们甚至在尝试逆向破解异形的能量传输线路。


    这就是为什么罗杰斯?素数敢于向火种联盟叫板的底气。


    他拥有大远征时期的泰坦，拥有逻辑学派研发的新型武器，拥有将混沌作为燃料的残酷决心。


    地表的动员已经达到了最高峰。


    数以千万计的战斗人员和自动化武器，在罗杰斯-1号的表面构筑成了一片钢铁荆棘。


    准备迎接接下来的登陆战、阵地战、绞肉战、巷战。


    罗杰斯?素数看着全息星图上，那支依然在轨道外围按兵不动的火种联盟舰队。


    “收缩太空力量。”


    大贤者下达了最后的战前指令。


    “防御舰队全部退入轨道防御平台的火力网内，不要主动出击，依托平台火炮和要塞护盾，消耗敌方有生力量。”


    “逼迫他们进行空降，一旦他们的登陆舱进入大气层，立刻启动地面防空阵列，将天空变成他们的坟墓。”


    命令顺着数据链飞速下达。


    庞大的黑暗机械教舰队开始缓缓后退，如同缩回壳里的乌龟，将自己完全隐藏在了一圈圈由废弃星舰组成的轨道防御平台后方。


    太空战场，陷入了一种压抑的死寂。


    火种联盟的舰队没有急于推进，罗杰斯的舰队也没有开火试探。


    双方都在等待着一个打破平衡的契机。


    就在这时。


    “滴——！！！”


    求知号舰桥中央的全息星图，突然发出了刺耳的红色警报。


    所有逻辑学派的学者和技术神甫，同时转头看向数据面板。


    罗杰斯?素数那颗毫无波澜的机械头颅，猛地抬起。


    红色复眼死死盯着星图上的一个空白区域。


    在交战双方舰队中央的那片深邃虚空中。


    没有任何预兆。


    只有一阵平稳、却庞大到足以扭曲周边星体引力的空间震荡波。


    “警告，侦测到超大型空间曲率异常。”


    机械音在舰桥内回荡。


    “有巨型质量实体……正在从亚空间直接跃出。”


    罗杰斯?素数的伺服机械臂瞬间握紧。


    他那超越常人的计算能力，在这股庞大的引力数据面前，竟然出现了短暂的过载卡顿.


    那是一个长度超过四十公里的超级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