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给七天,可以。到时候还说协调中,我们换人。”
倪芳仪把另一家供应商的方案放在桌角,手没有松开。
八月二十二日,下午四点。林安再次坐进捷川会议室,带来的只有四页纸,昨晚争到的人、今天批下来的费用,都在上面。
倪芳仪翻了两页:“工程师只留三天?”
“总部的人二十三日到,现场三天。唐工全程跟,二十九日交叉核验。三天里若条件不齐,总部不会让人继续空等。”
吴正坚将纸转向自己,指住样板一栏。
“昨天还说没到。”
“昨天交了承运,今天送达。仓库和收件记录,我带了。会后先核版本,明早按同一套条件开始。”
唐珂将封装好的样板放到桌上。吴正坚没有只看签收单,叫同事过来,一起核了标记,确认是此次需要的版本,才肯往下翻。
倪芳仪的手稍稍离开了对手的方案。
“这个日期,终于不是你们系统里说到了。”
罗正没接这句话。昨天撤预测的说明发去总部,他在后台看见自己今年的完成进度降了一截。今晚还得给统计同事答复,他一点也不想把另一个坏消息带回去。
“客户那边,”他开口,“已经做过的验证,还是能用。现在换方案,这部分要重来,七天比重新设计短。”
倪芳仪抬眼:“对方报价低,也不是没有用。”
罗正把两条路线的准备时间放在一起,没有再说长期合作四个字。对方报价低,是实在的;旧方案有积累,也是实在的。接下来由谁先拿到可比较的结果,才有机会谈价格。
吴正坚看了一会儿,拿笔补上客户工程人员的名字,又问是不是要求那个人全程跟。
“他还有另一条线。我调过来,你们不能让他每天听一遍情况。”
唐珂将需要双方同时在场的环节圈出,其余自己整理。吴正坚又挪了一处时段,给另一个项目留出两小时,才将名字填定。
填完,他向唐珂伸手:“昨天那本记录还我。今天开始,缺哪项当面说,不要等我老板问到才知道没测全。”
唐珂把本子还过去,耳根仍红。
“我会补齐。此前没留下来的,不能凭记忆填回去。”
吴正坚看他一眼,没有再挖苦,叫同事去准备场地。
倪芳仪随后拿出费用明细。
版本不统一时重复做过的工作、此次运输和现场支持,各算到谁头上。罗正伸手去拿报价单,林安先把费用明细摆到中间。
“之前该由我们承担的,按双方确认范围走。这次支持已有公司审批,不让贵公司先垫。采购价另谈。”
“你们以前说,可以在首单里返。”
“返在首单里,就要您先下单。您今天没有这个义务。”
倪芳仪没立刻说好,先将自己表里一笔人工删去。
“这部分原本就在我们的工作里,不重复算。剩下两项,我还要让生产确认。”
她起身打电话,老板先问另一家明天能不能进来,又问为什么还试辰星。
“原设计做到这里,全部换也要花时间。”她站在门边答,“七天拿结果,不是七天以后必须买。另一家的评估照常。”
林安听着,没有要求她替自己关上对手的门。
电话结束,倪芳仪回到桌前,将未经联合确认不得承诺量产那一行读完,拿笔签了会议确认。
“二十九日下午。达不到,就不用再约一顿饭解释。”
林安签在另一边。
项目导入仍暂停,量产预测没有恢复。辰星拿回来的,是一个有截止时间的试验窗口。
唐珂留在现场核版本与接线。林安和罗正离开会议室时,采购组的人正在让另一家填写进场申请。
罗正脚步停了一下:“她还是两边都试。”
“她得向自己的老板交代。”
手机随即响起。统计同事问是不是已经恢复,九月数字能否放回去。罗正看着申请表上的另一个公司名字,走开几步,答:“没恢复。等二十九日结果。”
“那月底这缺口就留着?”
“先留着。”
他挂断,拇指将手机侧键按得发白。这两个字说出去,奖金表上那个空洞就更真了一层。
回程,罗正问林安,总部是不是知道自己此前代管的情况。
“知道。”
“预测不全是我一个人定的。前任在的时候,也这样报。”
“把能核实的写清。我撤回那部分已经签了,谁先给过什么承诺,也不能从记录里抹掉。”
罗正靠回去,没再说话。他最熟客户,今天仍得由他推进商务;新主管愿意担责,并不等于他那些错过的提醒从此没人追。
郑海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提醒前面要绕路,迟半小时左右。林安让他按实际路况走,顺手给总部工程师发现场联系人。
对方回了一个登机安排,又问样板是否已确认。
确认照片传过去,工程师才回复收到。他原来那场活动挪了时间,回去仍要补。华中这边若做不成,三天投入也会留在区域的账上。
林安将审批件存进项目资料。财务来问新增支出挂在哪个项目,他给了捷川编号,请对方按获批范围办理,又将确认抄送罗正。后面即使没有订单,这一笔也有去处,不会悄悄混进别的项目里。
车进城时,唐珂发来一张现场照片。版本一致,明早可以开始。
紧跟着是一句:这次运输总算没白等。
林安回,让他吃完饭再补记录,别把时间全耗在照片上。
澜汀酒店里,餐盒刚打开,母亲电话便来了。她正在看临时住处的阳台,想把几盆葱带过去,又怕房东嫌土。
“问过没?”
“问了,下面放托盘就行。你姐说能带,还说别把楼道当菜地。”
林安笑起来:“听她的。葱可以搬,楼道留给别人。”
母亲又问他新工作累不累,他把餐盒拍过去,说有人一起干,比在家乱想强。
“那就吃热的。我这里也得搬,没空每天盯你。”
电话断了,他夹起一块鱼,才发现米饭有点凉。放在从前,她总说家里没什么事,催他安心忙自己的;现在姐姐能开车调东西,她自己也把临租的事办得井井有条。
八月二十二日,第七个建仓交易日结束。证券记录上,澄川互连累计投入六千五百万元,包含买入费用,计划仓位完成。
数字已经从计划里变成了持仓,价格仍在成本附近晃。
林安看了一会儿,没有追加。家里的工程与生活预留还在,他不是拿母亲的房子给自己赌一个更漂亮的数。
安崽随后来视频,小车库多了两扇门,门装反了,车进不去。
“妈妈说按图来的。”
柯晚在旁边笑:“图放反了也算按图,你问你爸爸。”
林安教他换一个方向,小家伙试了两遍,车终于进去,立刻举起来给爸爸看。柯晚伸手托住底板,没让他再摔一次。
“新工作怎么样?”她问。
“争回七天,二十九日看结果。”
“去了就这么拼。”
“想做成。”
柯晚看见他眼里的亮,想起他以前带着一箱产品出差,回来也会坐在她面前讲怎样争到一个客户。她听到奖金便认真些,听到新的应用,就催他先吃饭。
如今那份辛苦和以后的收获,都不再等着她安排。
她没有问能多发多少钱,替儿子捡起掉到地上的轮子:“早点睡,别让他学你熬夜。”
林安答应。屏幕暗了,他将六千五百万的记录收起,旁边那四页测试安排还摊着。
钱让他敢离开上海;这几页纸,却要由他自己在江城挣一个结果。
九点多,宋佳宁发来物流确认,又附工程系统截图。
实际签收是今天,任务完成却写在八月十五日。
她问:“林总,仓库说那个日期只是内部转单。要直接请统计那边更正吗?”
林安将两张图放大。昨天会议上,罗正正是拿这一个完成日期,问唐珂为什么迟迟不响应。
他拨出电话:“先把原记录留住。明天我们一起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