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句话并非是王安石在朝堂上喊出来的原话而是《宋史》对其变法思想的概括总结。
但确实精准地传递了他的改革决心,谁反对,他就把谁赶出京城。
为了推行变法,他启用了一大批支持者,其中不乏如吕惠卿、章惇之辈。
新法持续推行了15年,他被旧党视为祸国殃民的小人。被后世无数文人唏嘘不已,他用一颗赤诚的心,做了一场孤注一掷的美梦,醒来时,满朝上下全是“仇人”】
王安石不理解怎么就变成了“美梦”?
怎么就到头来全是“仇人”了?
【新法构想固然精妙,可再好的政令,终究要靠天下州县官吏落地执行。
王安石身居汴京,理想中低息惠民的青苗法,到了地方便彻底变味。
部分官吏为求考核功绩,强行摊派借贷。
百姓不需要粮,也要逼迫认领官贷;明明是两分利息,层层加码之后,滚成重压在身上的苛捐。
市易法本意平抑物价,却演变成官府与市井商贩争夺蝇头小利。
方田均税法丈量土地,豪强地主百般阻挠,官吏便转而欺压普通小农。
良策脱离现实,便化作伤人的利刃。
百姓没有等到预想当中的安居乐业,反倒是不少人家被新法逼得卖儿鬻女,流离逃亡。
公元1074年,天下大旱,久无雨水落下。
一位叫郑侠的小官冒死献上一幅《流民图》,这也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画卷之中,饥民衣衫褴褛,扶老携幼,挣扎于荒途,惨状触目惊心。
这幅画辗转送入宫中,两宫太后见到图画,当即泪落,直言王安石乱我大宋天下。
宋神宗看着满纸流民惨状,心中多年的信念,第一次剧烈动摇。】
宋,神宗朝,汴京大殿
殿内一片死寂。
宋神宗怔怔望着天幕上那幅虚拟展开的《流民图》,手掌微微发颤。
方才他还沉浸在国库充盈的喜悦之中,此刻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
他知道新法会有阻碍,却万万不曾料到,自己一心强国富民的政令,竟会逼得百姓流离失所。
“怎会……怎会至此。”宋神宗低声喃喃。
他的眼底满是茫然痛苦,“朕要的是富民强兵,不是让万民受难!”
王安石立在朝班前列,身躯猛地一僵。
天幕所叙的,正是他记忆里刻骨铭心的那一年。
他胸中依旧坚信新法的本心没有错,可地方官吏歪曲政令、苛待百姓的事实,又无法辩驳。
他嘴唇翕动数次,竟一时说不出话来,执拗的眉眼间浮起一层疲惫。
司马光站在另一侧,望着天幕流民惨状,神色沉重,却不见半分幸灾乐祸。
他缓缓闭上眼,想起自己三封书信字字泣血的劝谏,心口五味杂陈。
“当初我劝他,并非因循守旧,是怕急功近利,祸及黎庶。可介甫那时,半句也听不进去啊。”
韩琦、富弼一众已经辞官在野的老臣在自家院子里抬头望着天幕,长长叹息。
朝堂之上新旧两派官员,有人扼腕,有人暗自叹息,也有部分新党面露不服,心中暗觉这不过是天灾所致,不该归罪新法。
不过天幕的这一指出,也让宋神宗和王安石知道该如何改进。
他们推行变法没有错,大方向是对的,正确的,但是不能操之过急,也要时时刻刻对地方官员做好监测,不能再让他们阳奉阴违,他们不能只高居庙堂之上,忽略了民间百姓的真实情况!
宋,太祖时期。
赵匡胤静静看完《流民图》的片段,方才对王安石的几分欣赏,蒙上一层厚重阴霾。
“初衷极好,方略看着也精巧,可底下人一执行,便全然走样。”
他双拳紧握,声音沉厚:“治国变法,不能只盯着国库银两。百姓流离,就算府库堆得金山银山,又有何用?”
他只想着如何改法度,却忘了管束天下官吏。启用急功近利之人,只看拥护不拥护新法,不问人品才干,这便是祸根。”
宋,太宗朝。
赵光义脸色肃穆,眉头紧锁,“朕毕生讲求慎改旧制,不是不思求变。正是深知,一纸诏令下到万千州县,贤愚官吏各有心思。
一县试验可行,推及四海,便要步步谨慎。他性子太急,又拒听逆耳之言,但凡有异议,便视作阻挠变法的奸邪。忠言被逐,宵小乘机上位,再好的国策,也要崩坏。”
赵光义顿了顿,看向天幕上“三不足”那一行字,低声道:“祖宗法度并非不可改,却不可全然蔑视前人积淀;灾异固然不全是天谴,却也是人间乱象的征兆;世人非议,也不全是小人谗言。
把一切反对声音尽数推开,便再也看不见世间真实疾苦。”
……
【熙宁七年,在太后压力、天灾流民、朝野汹汹的多重重压之下,宋神宗万般无奈,将王安石第一次罢相。
可神宗内心依旧不愿放弃强国的梦想,一年之后,王安石再度被召回汴京拜相。
只是此时朝堂已经彻底变了模样,曾经的变法盟友吕惠卿,为了权位,处处构陷王安石。新旧党之间的仇恨,已经深到无法化解。
没有信任,没有同心,只剩权斗倾轧。
最致命的打击来自家庭,他最疼爱也最具有政治才华的儿子王雱病逝,这一打击令他彻底心灰意冷。
王安石抱着丧子之痛,再次坚决辞职,永远离开了朝堂,徒留宋神宗一人勉力维持。
轰轰烈烈的熙宁变法,自此落下帷幕。
新法虽还苟延残喘,可已经彻底偏离初心。
九年后,宋神宗驾崩,保守派司马光出任宰相。】
纪三三看着视频里孤寂退往江宁的王安石,轻轻叹了口气。
“哎,也就是从这个时期开始,宋朝开启了党争的潘多拉魔盒,在神宗之前,北宋朝堂是单纯的政见之争;
神宗朝之后,逐渐变成派系倾轧、人身打击。新旧党互相攻讦,从此成为北宋朝堂顽疾。”
纪三三对这方面还是比较了解,便多说了几句。
宋,太祖时期。
赵匡胤望着那孤独远去的身影,一声长叹,“大宋的积贫积弱,依旧还在,朝堂之上又开始了党争,后来靖康之祸,距离此刻,已经越来越近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