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汉末年，司马懿软禁处。


    司马懿坐在窗前，手里捧着一卷书。


    他被曹操软禁在这里已经有些日子了，虽然被限制了自由，但待遇还算不错，有书读，有饭吃，有人伺候。


    他一直在等，等曹操的决定。


    他知道曹操在看天幕，在看司马家的晋朝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心里其实是有底气的，司马家统一了三国，结束了乱世，晋朝虽然不算盛世，但至少是大一统王朝。


    曹操就算再狠，也得顾及舆论，顾及天命。


    他司马懿，应该能活。


    直到天幕上那段内容开始播放。


    【洛水之誓还是相当灵验的。


    当初司马懿效仿汉光武帝刘秀指洛水发誓。说只要曹爽交出兵权，就可以保住爵位和富贵。】


    【曹爽信了，没想到司马懿反手就夷了他的三族。】


    司马懿手里的书，“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


    他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洛水之誓，他知道的。


    王莽败亡之后，各地割据。刘秀在河北崛起。


    公元25年，刘秀依据《河图》《洛书》谶纬预言：“刘秀发兵捕不道，四夷云集龙斗野，四七之际火为主”，在鄗城即皇帝位。


    上古传说：帝王受天命，洛水出图书，帝王于洛水祭祀、对天立誓，称为洛水之誓。


    刘秀效仿这套上古礼制，作洛水盟誓，向天地宣告自己承继汉家火德，同时立下对天下的承诺。


    这些他当然知道。


    可他没想到，他未来会效仿，并且还毁诺了......


    【之后司马家族就像受了诅咒一般……】


    【司马师眼球崩裂而死……】


    【司马昭当街弑君……】


    【司马衷“何不食肉糜“……】


    【贾南风八王之乱……】


    【永嘉之乱……】


    【刘裕灭族……】


    【司马家族也成为了唯一被全灭的皇族。】


    司马懿坐在那里，浑身发抖。


    全灭。


    司马家族，全灭。


    他算计了一辈子，隐忍了一辈子，就连此时被曹操软禁，他依旧在盘算。


    他从曹操时代忍到曹丕时代，从曹叡时代忍到曹芳时代。


    最后终于一举翻盘，他以为自己赢了，起码天幕没出现的那个世界里他赢了。


    他以为司马家从此就是天下之主。


    结果呢？


    结果司马家成了唯一被全灭的皇族。


    “……报应。“他喃喃道，声音沙哑，“这就是……报应吗？“


    司马懿有些恍惚，恍惚中他似乎看到了更加年迈的他指着洛水，对曹爽发誓。


    曹爽信了，然后他夷了曹爽三族。


    他似乎看到了那些无辜的人，看到了那些因为他的野心而死的人。


    “……“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沉重的、整齐的、甲胄碰撞的声音。


    司马懿抬起头，看向门口，门被推开了。


    一群全副武装的士兵站在门口，为首的将领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司马懿，“将领说，“魏王有令，谋反罪，立即处死。“


    司马懿慢慢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冠，他知道这一天会来。


    从天幕播放晋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了。


    “……可否，“他的声音很平静，“让我写一封家书？“


    将领面无表情：“魏王有令，司马氏一族，男子十五岁以上，全部斩首，你没有时间写家书。“


    司马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笑得很凄凉。


    “也好。“他说，“省得写了也没人看。“


    他跟着士兵走了出去，阳光照在他脸上，很刺眼。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那时候他还不想出仕，还在装病，那时候他还没有那么大的野心。


    那时候……司马家也不是皇族。


    “……如果当初没有出山，“他低声说，“会不会……“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


    因为刀已经落下来了。


    ……


    东汉，南宫。


    刘秀身着盛装，原本他在等待着今天天幕选人，没想到在此之前还看了这么一个事。


    当听到【当初司马懿效仿汉光武帝刘秀指洛水发誓】的时候，他的脸黑了。


    “……效仿朕？“


    他眉头微蹙，站直了身子，认真听。


    【说只要曹爽交出兵权，就可以保住爵位和富贵。】


    【曹爽信了，没想到司马懿反手就夷了他的三族。】


    刘秀：“……“


    他的脸，一点一点地沉了下来。


    当年他指洛水发誓，是对谁？


    是对朱鲔。


    朱鲔是更始帝的大将，参与了杀害他哥哥刘演的谋划。


    后来他围攻洛阳，朱鲔守城不降。


    刘秀这才指洛水发誓：只要朱鲔投降，既往不咎，保他爵位富贵。


    朱鲔信了，投降了。


    刘秀兑现了承诺，封朱鲔为扶沟侯，后来官至少府，传封累代。


    这是洛水之誓，是他刘秀的信义，是他引以为傲的事情。


    可现在，司马懿效仿他，指洛水发誓，然后反手就夷了曹爽三族。


    “……“


    刘秀的手，慢慢攥紧了。


    “他效仿朕，借用朕的名义对着洛水发誓？“他的声音很低，低得让人害怕，“然后转头就毁诺？“


    身边的大臣小心翼翼地说：“陛下……这、这司马懿，太过分了……“


    “过分？“刘秀笑了一声，笑得很冷，“他玷污了洛水之誓。“


    他不由上前一步，“朕指洛水发誓，是为了救人。他指洛水发誓，是为了杀人。“


    “朕兑现了承诺，保了朱鲔一生富贵，他转头就夷了曹爽三族。“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抑什么。


    “脏了。“他低声说。


    “陛下？“


    “洛水之誓，脏了。“刘秀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朕的誓言，被这种人玷污了。“


    他转过身，看向殿外，“传旨。“


    “以后，“刘秀的语气很严肃，“谁敢再用洛水之誓这个词，以欺君之罪论处。“


    大臣：“……“


    陛下，这都过了几百年了，您管得着吗？


    当然管不着。


    但刘秀就是气，非常气。


    他背着手，在殿里来回踱步，“司马懿……“他念叨着这个名字，“狼心狗肺之徒。“


    “这种人，也配效仿朕？“


    他停住脚步，抬头看向天幕。


    天幕上，司马家族的结局正在播放。


    全灭。


    唯一被全灭的皇族。


    刘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冷哼了一声。


    “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