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汉?许昌】


    曹操坐在司空府里，面前是一壶酒，一碟青梅。


    他爷爷曹腾是中常侍，大宦官。他父亲曹嵩是太尉，花了一亿钱买的官。


    他自己，二十岁举孝廉，入洛阳为郎，后来镇压黄巾起义，收编青州兵，挟天子以令诸侯。


    他是豪强，也是汉臣。


    他一边骂豪强兼并土地，一边自己就是最大的豪强之一。


    现在，天幕说 汉朝被豪强从内部一口一口吃掉了。


    曹操端着酒杯，愣了半天，然后忽然笑了。


    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豪强从内部吃掉汉朝？


    那我曹孟德，算什么？


    我是吃汉朝的豪强？还是救汉朝的能臣？


    身边的郭嘉问：主公，您怎么看？


    曹操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天幕：你看天幕说的，豪强隐匿人口，朝廷收不上税。外戚宦官循环斗争，都是豪强的一部分。


    黄巾起义，州牧割据，三国鼎立。


    我曹孟德，爷爷是宦官，父亲是太尉，我自己镇压黄巾，收编青州兵，挟天子以令诸侯。


    你说，我是豪强，还是汉臣？


    郭嘉想了想：主公，您既是豪强，也是汉臣。


    曹操点点头：没错。我既是豪强，也是汉臣。


    我一边吃汉朝，一边救汉朝，我一边骂豪强兼并，一边自己就是最大的豪强。


    你说可笑不可笑？


    他喝了一口酒，眼神复杂：我年轻的时候，想做一个能臣。


    我当洛阳北部尉，造五色棒，谁犯法就打谁，连蹇硕的叔叔都打了。


    我当济南相，罢免贪官，禁断淫祀，郡界肃然。那时候，我是真想救汉朝。


    可后来呢？


    董卓乱政，诸侯讨董，各怀鬼胎。


    我才发现，汉朝已经烂到根子里了，豪强遍地，朝廷没钱没兵，光靠一个能臣，救不了。


    所以，我只能自己来。


    我挟天子以令诸侯，我屯田，我招贤，我打击豪强。我想凭我一人之力，把这烂摊子收拾好。


    可天幕说，不管皇帝多么英明，只要中间的利益集团做大了，谁也救不了。


    那我曹孟德，能救得了吗？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救不了，也得救。


    我曹孟德，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


    豪强也好，外戚也好，宦官也好，谁挡我的路，我就杀谁。


    哪怕我自己也是豪强，我也要把其他豪强，全压下去！


    这天下，只能有一个强者。


    那就是我，曹孟德！


    郭嘉躬身：主公英明！


    **


    【东汉?荆州】


    刘备坐在新野的县衙里，面前是一碗稀粥，一碟咸菜。


    他号称中山靖王之后，汉室宗亲，可他从小丧父，跟母亲靠织席贩履为生。


    他镇压黄巾起义，立了功，当了个小官，后来又被免了。


    他四处漂泊，投公孙瓒，投陶谦，投曹操，投袁绍，投刘表。


    现在，他寄居在刘表治下的新野，兵不过数千，将不过关张。


    他一直以兴复汉室为己任。可现在，天幕说 汉朝被豪强从内部一口一口吃掉了，说 州牧割据，于是有了三国。


    刘备看着天幕，手里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兴复汉室…… 他喃喃道，我兴复汉室，可我自己……


    身边的关羽问：大哥，您怎么了？


    刘备指了指天幕，声音有些发颤：二弟，你看。天幕说，汉朝是被豪强从内部吃掉的。州牧割据，才有了三国。


    那我刘备，算什么？


    我是汉室宗亲，我要兴复汉室。可我也是靠镇压黄巾起义起家的。我也有自己的兵马，自己的地盘。


    我要是将来占了益州，占了荆州，那我跟那些割据的州牧，有什么区别？


    我是在兴复汉室？还是在瓜分汉室？


    关羽沉默了。


    张飞粗声粗气地说：大哥！你想那么多干啥！那些豪强，都是坏人，你是好人！


    你兴复汉室，是为了百姓！，跟那些豪强，不一样！


    刘备苦笑了一声：三弟，话不能这么说。那些割据的州牧，哪个不说自己是为了朝廷？


    刘焉说自己是为了镇安方夏。刘表说自己是为了保境安民。曹操说自己是为了辅佐天子安定天下。


    每个人都说自己是为了汉室。可实际上，每个人都在瓜分汉室。


    我刘备，要是将来也割据一方。那我跟他们，有什么区别？


    关羽摇头轻声说：大哥，还是不一样的。


    那些豪强，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大哥是为了兴复汉室，为了百姓。只要大哥不忘初心，就不怕别人说什么。


    刘备抬起头，看着他们，眼神渐渐坚定：二弟说得对。


    我刘备，织席贩履出身，知道百姓的苦。


    我兴复汉室，不是为了自己当皇帝，是为了让百姓，不再受战乱之苦，是为了让大汉，重新强盛起来。


    哪怕我将来割据一方，我也是为了兴复汉室。


    这一点，我问心无愧！


    他端起那碗稀粥，一饮而尽：走，咱们去隆中，请军师出山！


    有了军师，咱们就能兴复汉室，就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


    【东汉?洛阳?皇宫】


    刘宏坐在皇宫里，面前是他的 卖官价目表。


    他卖官鬻爵，三公一千万，卿五百万，县令按地方贫富定价。


    他以为，这样朝廷就有钱了，可朝廷还是穷。


    他一直想不通，为什么朝廷总是没钱。


    现在，天幕告诉他答案了，不是百姓少了，是人口被豪强隐匿了。


    自耕农变成了佃户，税交给了豪强，不交给朝廷。


    朝廷能不穷吗？


    刘宏放下价目表，愣了半天，然后一拍大腿：原来如此！


    朕就说嘛，朕卖了那么多官，怎么朝廷还是没钱！


    原来钱都被豪强拿走了，人口都被豪强藏起来了！


    朕的朝廷，收的是自耕农的税。可自耕农越来越少，都变成豪强的佃户了！


    朕能不穷吗？


    身边的张让小心翼翼地问：陛下，那您打算怎么办？


    刘宏想了想，然后叹了口气：怎么办？


    朕能怎么办？豪强遍布全国，朕一个人，斗不过他们啊。


    朕要是敢查他们的土地，敢清他们的人口，他们就敢反。朕的朝廷，没钱没兵，怎么跟他们斗？


    朕只能，卖官鬻爵，从他们手里捞点钱。虽然是饮鸩止渴，可朕，没有别的办法啊。


    他拿起价目表，看了又看，然后苦笑了一声：朕卖官，他们买官。


    他们买了官，上任后拼命搜刮百姓。百姓被搜刮得活不下去，就卖地，变成佃户，佃户越来越多，自耕农越来越少。朝廷越来越穷，豪强越来越富。


    这是个死循环啊。


    朕，解不开，朕的父亲，解不开，朕的祖父，也解不开。


    从光武帝妥协的那一天起，东汉就注定了。


    他放下价目表，望着窗外的洛阳城，眼神空洞：天幕说，不管皇帝多么英明，只要中间的利益集团做大了，谁也救不了。


    朕不英明，朕，更是救不了。


    大汉，就这么亡了吧。


    朕，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