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把任命书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纸是公家的,印章盖得端端正正,“县卫生局”四个字压在右下角。她的名字写在正中间,旁边注明了职务和日期。
假不了。
沈父坐在旁边,手搭在膝盖上,一直没说话。沈母靠在床头,目光在林念和周科长之间来回转。
周科长喝了口水,接着说:“县里已经通知了公社,以后青山屯卫生所的账目直接报给县卫生局,大队只管卫生所的房子和水电。”
林念把任命书折好,收进口袋。
“周科长,我有个问题。”
“说。”
“药品分配还走公社那边吗?”
“走。但你以后可以直接向县卫生局申请补充。”
这等于是多了一条拿药的路子。公社那边不给,她还能从县里要。
林念心里算了算,点头。
“行。”
周科长站起来,拍了拍公文包。“卫生所的事你放手去做,有什么困难直接找我。”他看了眼沈父和沈母,没多问什么,骑上自行车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沈彤凑到林念身边,扯了扯她的衣角。
“嫂子,那个当官的走了。”
“嗯。”
“他给你发了什么?”
“一张纸。”
“什么纸?”
“能管事儿的纸。”
沈彤歪着脑袋想了想,没想明白,跑进屋找沈母去了。
沈知远站在堂屋门口,胳膊抱着,一直没进来。林念走到他跟前,把任命书递过去。
他扫了一眼,还了回来。
“以后陈队长管不着你了。”
“管不着卫生所的账,其他的还能管。”
林念靠在门框上,手指敲了敲口袋里的任命书。
周科长来得太突然了。县卫生局的人,为了一个村卫生所跑二十多里路,这事儿怎么想都不正常。
“你觉得是谁推的?”
沈知远想了几秒。“刘书记。”
林念也是这个猜测。上午药品分配会上,刘书记全程没帮陈队长说话,反倒替她撑了场子。回来就来了县里的人。
这两件事放在一起,不是巧合。
“刘书记为什么帮你?”沈知远问。
“猪瘟那次,他欠了我一个人情。”林念把任命书收好,“不过人情用一次就少一次,不能老指着别人。”
她回到小屋,把门带上。
打开聊天群,群里正在刷屏。
【民国一朵花:姐妹们,军阀的副官活了!子弹取出来了!军医照着教程做的,手抖了一路,但居然成功了!】
【aaa建材张哥:牛逼啊,这都能成?】
【民国一朵花:军阀高兴得不行,赏了我两匹绸缎。班长,算不算一次任务?】
【系统提示:已记录,群积分 20。】
林念看了眼积分余额。七十点。离医学手册的一百点还差三十。
她往下翻,秋禾也发了消息。
【朝阳片区一枝花:班长,老人的痰液检测呈阳性,我按你说的开始用药了。村医问这药从哪来的,我说是亲戚寄的,他信了。】
【双木成林:疗程至少两个月,中途别停。】
【朝阳片区一枝花:记住了。】
林念关掉光幕,躺在床上盯着房顶。
卫生所独立核算,账目不走大队。这件事对她来说是好消息,但也意味着一件事——从今往后,卫生所赚不够钱就得自己兜底。
五十块奖金已经花了十五块买画钱给沈知远。剩下三十五块,留着买药还是买粮?
粮食沈家自己能扛,药不能断。
她翻出账本,把今天开会拿到的药品数量记上去。二十支青霉素,五瓶碘酒,两瓶磺胺。加上高坚强每天传的十支青霉素,撑半个月没问题。
半个月以后呢?
林念合上账本。得找个长期来钱的路子。
第二天一早,林念把任命书拿到卫生所,锁进抽屉里。
上午来了六个病人,都是小毛病。她一边看诊一边琢磨赚钱的事。
中午的时候,李婶儿来换药,伤口已经长好了大半。
“丫头,你这药真好使,我婆婆的老寒腿也犯了,你能给看看不?”
“能,让她来。”
“她走不动路。”
“那我去。”
林念收拾好药箱,跟着李婶儿去了她家。
李婶儿的婆婆七十多了,住在村东头一间土坯房里。两条腿肿得老粗,膝盖弯不下去。
林念摸了摸关节,又问了几句。“风湿,老毛病了,不能根治,只能缓解。”
她从药篓里翻出一包草药。“艾叶、红花、透骨草,每天煮水泡脚,泡半个小时。配上针灸,一周做三次。”
李婶儿的婆婆坐在炕上,眯着眼打量她。
“你就是那个给猪看病的丫头?”
“也给人看。”
老太太哼了一声。“行,你扎吧。”
林念取出针,在老太太膝盖周围扎了七八针。老太太一开始绷着脸,过了十分钟,腿上的劲儿松了。
“好像没那么疼了。”
“下次来还得扎。出诊费五毛,药钱两毛,一共七毛。”
老太太从枕头底下摸出七毛钱,递给她。
林念收好钱,走出门。李婶儿追出来,拉着她小声说:“丫头,村里好多老人都有这毛病,你能不能挨家给看看?”
林念停下脚步。
挨家看。
出诊费五毛,药钱另算,一天跑五六家,就是三四块。一个月下来,几十块不成问题。
“能。”她说,“但得排队,一天最多看六个。”
李婶儿拍了拍大腿。“行,我帮你吆喝去。”
下午回到卫生所,林念把出诊的事记进账本。
七毛钱,不多,但这是第一单。李婶儿嘴快,消息传得比腿快,用不了两天,整个青山屯都得知道卫生所能上门看病了。
她把钱锁进抽屉,正要关门,陈队长推门进来了。
脸色不好。
林念早有准备。周科长前脚刚走,陈队长后脚就得来。
“林念,卫生所独立核算的事,你事先知道?”
“不知道。”
“不知道?县里的人跑二十多里路来给你发任命书,你说你不知道?”
林念把抽屉锁好,钥匙揣进口袋。
“周科长来之前没通知我,队长要是不信,可以去问刘书记。”
陈队长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没找到破绽。
“行。”他转过身,走到门口又停下,“你别高兴太早,卫生所的房子还是大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