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看着老周的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
【双木成林:打得重不重?】
【老周:鼻子出血了,左眼也肿了。老张头他婆娘在家哭了半宿。】
【双木成林:账本呢?】
【老周:陈满仓翻了老张头家,没找着。老张头听了你的话,原件藏在别处,抄件已经交给陈队长了。】
林念松了口气,但只松了一半。
账本没丢,陈满仓就翻不了盘。可他敢动手打人,说明他已经知道有人要搞他了。
狗急跳墙的人最难缠。
【双木成林:老张头报公社了没有?】
【老周:没有,他怕。】
【双木成林:让陈队长带着他去报。打人有伤,账本有据,两件事一起递上去,公社没法不管。】
【老周:我去跟陈队长说。】
林念退出聊天,坐在床沿上想了一会儿。
陈满仓打了老张头,这事反而对她有利。
本来只是经济问题,现在加了一条打击报复举报人,性质不一样了。
公社要是不管,老张头这边就是个活证人,往上告也站得住脚。
但前提是老张头不能怂。
林念重新打开聊天。
【双木成林:周叔,老张头家里几口人?】
【老周:老两口加一个儿子,儿子在外面当工人,不常回来。】
【双木成林:让他儿子回来一趟。家里就两个老人,陈满仓再去闹,谁也拦不住。】
【老周:行,我让人捎信。】
林念关掉手机,躺回去。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灯泡正下方一直延伸到墙角。她盯着那条缝看了很久。
陈满仓这个人,蠢归蠢,狠是真狠。
他敢半夜去打老张头,就敢去找沈家的麻烦。
沈知远的肋骨还没好利索。
林念翻了个身,拿出手机,给沈知远发了条私信。
【双木成林:陈满仓昨晚打了老张头,你最近小心点,别落单。】
发完她等了五分钟,没回。
大队这个点应该在出工,沈知远在地里干活,看不见消息。
林念把手机收起来,穿衣服去上课。
上午的课她一个字没听进去,笔记本摊开着,上面只写了个日期。
下课后她去传达室打电话,拨了公社卫生院。
没人接。
她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第三遍,赵院长接了,喘着粗气。
“谁啊?”
“赵院长,我林念。”
“念丫头,你等等,我刚从茅房回来。”赵院长咳了两声,“什么事?”
“陈满仓昨晚打了老张头,你知道吗?”
“知道,今早陈队长来卫生院给老张头看伤,我给处理的。”
“伤重不重?”
“皮外伤,鼻骨没断,养几天就好。”
“沈知远呢?他今天去出工了吗?”
赵院长停了一下。
“你问知远干什么?”
“陈满仓打了老张头,下一个可能找沈家。”
赵院长嗯了一声。
“知远今天在药房,没去地里。我让他注意着。”
“行,谢了。”
挂了电话,林念站在传达室门口,手插在口袋里。
她在学校待着,大队那边的事只能遥控。电话打得再多,也不如她在场。
实习的事还没批下来。
等不了了。
林念转身去了教务处,找到负责实习分配的老师。
“老师,农村实习的名单什么时候出?”
老师翻了翻桌上的文件。
“下周。”
“能不能提前?”
老师抬头看了她一眼。
“提前?什么原因?”
林念想了想,说了实话。
“我之前待的大队出了点事,我得回去处理。”
老师放下文件,摘了眼镜。
“你是学生,大队的事不归你管。”
“我在那边当过赤脚医生,卫生所的事离不开人。”
老师看了她几秒,重新戴上眼镜。
“我帮你问问,但不保证。”
“谢谢老师。”
林念出了教务处,回宿舍的路上碰见周燕。
“你脸色不太好。”
“没睡好。”
“食堂今天有红烧肉,去不去?”
“去。”
两人去食堂打了饭,林念吃了两口,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发愣。
周燕看了她两眼,没问。
下午,沈知远的消息终于回了。
【沈知远:我知道了。陈满仓今天在大队部被陈队长叫去谈话了,出来的时候脸很难看。】
【双木成林:谈什么?】
【沈知远:账本的事。陈队长把抄件拍在他面前,让他自己交代。他不认,陈队长说要上报公社。】
【双木成林:他什么反应?】
【沈知远:摔了杯子走了。】
林念皱了下眉头。
不认账,还摔杯子。这是要硬扛。
【双木成林:他走的时候说什么了没有?】
【沈知远:说了一句,“谁告的我,我让他好看。”】
林念放下手机,靠在墙上。
陈满仓已经知道有人举报他了,但他不知道是谁——老张头还是别人。他昨晚去打老张头,说明他怀疑过老张头,但账本没搜到,他又不确定了。
现在陈队长亮了抄件,陈满仓会怎么做?
第一,去找老张头确认。
第二,去公社找关系压下来。
第三,破罐子破摔,把水搅浑。
第三种最麻烦。
林念重新拿起手机。
【双木成林:你跟陈队长说,老张头被打的事,今天就报公社。别等了。】
【沈知远:我去说。】
过了半个小时,沈知远又发来消息。
【沈知远:陈队长下午带老张头去公社了。】
【双木成林:好。】
林念锁了屏,坐到桌前翻课本。
翻了两页,又合上。
她在想另一件事。
陈满仓要是被处理了,大队副队长的位子就空了。
谁来填?
这个位子不能落到陈满仓的人手里,不然换汤不换药。
得是个正经人。
老周?老周太老实,不适合当干部。
赵院长?赵院长是卫生院的人,不归大队管。
沈知远?沈知远是下放人员,没资格。
林念咬着笔杆,想了半天。
大队里能服众、又跟沈家没过节的人,她能想到的只有一个——记工员老张头的儿子,张建国。
张建国在外面当工人,见过世面,人也正派。他要是愿意回来,这个位子他坐得住。
但这事不能她来提,得陈队长自己想到。
林念在本子上写了几行字,想了想,又划掉了。
太远了,一步一步来。
先把陈满仓拉下来再说。
晚上,聊天群里张浩又在嚎。
【张浩:班长!你的计策管用了!对面过不了河,在河对岸干瞪眼!暴君夸我了!赏了我一坛酒!】
【大明首富王二狗:这次没卖吧?】
【张浩:没有!我自己喝了!喝完吐了!这酒跟马尿一样!】
【秦始皇的御医:那可能就是马尿。】
林念看了一眼,嘴角动了动,退出群聊。
私信那边安安静静的,沈知远没再发消息。
她等了一会儿,自己打了一行字。
【双木成林:你那幅画画完了吗?】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看了十几秒,把手机扣过去,塞到枕头底下。
过了大概五分钟,手机震了。
她没动。
又过了一分钟,还是摸了出来。
【沈知远:快了。缺一种颜色,等我找到再补。】
【双木成林:什么颜色?】
这次回得很快。
【沈知远:你回来就知道了。】
林念盯着这几个字,把手机慢慢放回枕头底下。
翻身的时候,被角蹭过脸颊。
她闭上眼,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陈满仓,老张头,公社,实习名单,账本,副队长——
还有沈知远那幅画。
缺一种颜色。
什么颜色?
想着想着,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这次没忍住,直接翻出来看。
【老周:念丫头,陈满仓跑了。公社的人到大队的时候,他家里已经没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