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乾宫内的喧嚣终于散去，大殿内，只剩下胤禛和文鸳两人。


    胤禛看着瘫软在榻上的文鸳，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娇纵傲气的脸，此刻却苍白如纸。


    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整个人像是一朵被暴雨摧残后的海棠，透着一股惊心动魄的破碎感。


    “鸳儿……”胤禛心头一紧，大步上前，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手掌抚上她平坦的小腹“是朕不好，是朕来晚了，让你受惊了。”


    文鸳在他怀里瑟缩了一下，随即抬起那双红肿的桃花眼，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皇上……臣妾好害怕……太医说那药极烈，若是臣妾刚才真吃了一口……”


    “不会的！朕绝不会让你出事！”胤禛连忙打断她，满是心疼，“鸳儿，你放心，朕绝不会让任何人伤了你”


    “传朕旨意。”胤禛转过头，对着门外的苏培盛高声喝道。


    苏培盛连忙躬身入内：“奴才在。”


    “瑶妃瓜尔佳氏，温婉淑德，今日受奸人所害，朕心甚痛，特晋封为俪瑶贵妃，赐协理六宫之权！”


    此言一出，文鸳和苏培盛都愣住了。


    贵妃！而且“协理六宫”，意味着她将成为这后宫实际上的女主人！


    “皇上，这……这不合规矩……”文鸳连忙假装推辞，“臣妾年纪尚轻，资历也浅，若是就这样晋封贵妃，怕是前朝后宫都要非议……”


    “朕是天子，朕说的话就是规矩！”胤禛霸道地打断她，伸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痕。


    “鸳儿，是朕没有保护好你，才让你受惊。只有你手中有权力，才没人敢害你。


    从今往后，这后宫之中，除了皇后，便以你为尊。谁敢非议你，便是非议朕！”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内务府新贡的那几对东珠耳环以及头面，还有那件苏绣的百子图屏风，统统拿来给俪瑶贵妃。


    另外，朕特许你，无需每日向皇后请安。”


    免了晨昏定省？这简直是前所未有的殊荣！


    文鸳不再推辞，而是顺从地靠在胤禛怀里“皇上，臣妾就知道皇上心疼臣妾。臣妾只有您了，她们都想害我，您可一定要护着臣妾。”


    胤禛点了点头，将她搂得更紧了些：“鸳儿，你放心。只要有朕在一天，这后宫之中，便无人敢再动你分毫。”


    文鸳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却依旧觉得寒意从骨子里透出来。


    她只是个十几岁的姑娘。在家里时，她是掌上明珠，是心尖宠肉


    入宫后，她以为争宠就是撒撒娇、争争面子，从未想过人心竟能黑到这般地步。


    “唔……不要……别给我吃……”


    文鸳在睡梦中不安地呓语，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她梦见自己吞下了那块糕点，腹中剧痛如绞，鲜血染红了身下的锦被。


    而周围全是冷眼旁观的人，齐妃在笑，皇后在笑，连那个平日里对她百依百顺的皇上，也只是冷冷地看着她流血而亡。


    “啊！”


    她猛地惊醒，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整个人像受惊的小兽般弹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娇娇！怎么了？”


    身旁的胤禛被她惊醒，见她那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心头一紧，连忙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文鸳的身体冰凉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还在止不住地颤抖。


    她死死抓着胤禛的寝衣，眼泪无声地滑落：“皇上……我怕……那栗子糕……好香，可是好毒……臣妾不想死……”


    胤禛心中一阵刺痛。


    “别怕，别怕，朕在这里。”胤禛轻拍着她的后背“李氏已经被打入冷宫了，没人能再伤害你。那糕点没吃，没事的，没事的。”


    “可是我怕……”文鸳把脸埋在他的胸口“这宫里的人怎么这样可怕？臣妾只是想让皇上多疼疼臣妾，臣妾不想害人，也不想被人害……”


    她从未如此示弱。平日里，她总是像一只骄傲的孔雀，扬着下巴索要宠爱。


    可如今，那只孔雀被拔去了羽毛，露出了底下柔软易碎的皮肉。


    胤禛叹了口气，将她抱得更紧了些，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朕知道你委屈。朕……朕没能护好你。”


    文鸳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烛光下，这个掌握着天下生杀大权的男人，眉宇间竟也带着一丝疲惫。


    她忽然想起了小时候，每当她受了委屈，额娘就会把她抱在怀里，哼唱家乡的童谣哄她入睡。


    那种安全感，是她在这冰冷的紫禁城里最渴望的东西。


    “皇上……”文鸳吸了吸鼻子，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抚平胤禛紧皱的眉头“臣妾睡不着，心里慌得厉害。”


    “您……您给臣妾唱个曲儿吧。就像小时候额娘哄我睡觉那样，唱摇篮曲。好不好嘛？”


    胤禛彻底怔住了。


    摇篮曲？


    他的皇额娘，那位端庄肃穆的太后，从未给过他这样的温存。


    记忆里，只有冰冷的书本，严厉的训斥，和无数个独自挑灯夜读的孤寂夜晚。


    他从未听过摇篮曲，更未曾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被人要求唱摇篮曲。


    看着文鸳那双楚楚可怜、充满期盼的眼睛。


    “好，”他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朕……朕这就唱。只是朕唱得不好，娇娇莫要笑话。”


    文鸳破涕为笑，缩在他的怀里，像只小猫一样蹭了蹭：“皇上唱的，一定是天下最好听的。”


    胤禛清了清嗓子，有些尴尬，哼唱出一段不成调的旋律。


    那是他幼时隐约听宫里的老嬷嬷哼过的调子，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宁。


    “月儿明，风儿静，树叶儿遮窗棂啊……”


    文鸳听着这略显笨拙的歌声，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震动，心中的恐惧竟真的慢慢消散了。


    随着歌声的持续，文鸳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


    就在她即将陷入沉睡的那一刻，她的手忽然动了动，猛地收紧了环在胤禛腰间的手臂。


    整个人几乎都要嵌进他的身体里。即使在睡梦中，她的眉头依旧微微蹙着，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皇上……别走……别丢下我……”


    胤禛低头，看着怀中那个即使在梦中也如此不安的女子。他感受到了她指尖的力道，也感受到了她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依恋。


    胤禛却并不觉得高兴，他不希望娇娇对她的依赖是在这种情况下建立的。他只想宠着护着她，让她心里慢慢的被自己填满。


    歌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温柔的耳语。


    “睡吧，娇娇，朕不走，朕就在这儿守着你。”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直到她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