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鸳只觉眼皮沉重如铅,身下是柔软温热的触感,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龙涎香气。
她迷迷糊糊地蹭了蹭,像只慵懒的猫,在胤禛怀里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白日里在江南水乡疯玩了一日,逛书坊、吃糖画、登虎丘,此刻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只想在这温暖的怀抱里沉溺不醒。
意识模糊间,耳边似乎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她皱了皱眉,还未及细想,一句尖利到破音的话语便不受控制地从自己喉咙里冲了出来。
“臣妾要告发熹贵妃私通,秽乱后宫,罪不容诛!”
声音之大,语气之决绝,连文鸳自己都吓了一跳。她猛地睁开眼,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僵住。
哪里还有什么江南水乡,什么御舟软榻?她正跪在冰冷坚硬的金砖地上,四周是雕梁画栋的宫殿,气氛肃杀得让人喘不过气。
面前,是面容肃穆、眼神冰冷的皇后,一个身着明黄常服的男子正怒目而视。
那是……胤禛?
可又好像不是她熟悉的那个胤禛。这个“胤禛”,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宠溺与纵容,只剩下被冒犯的滔天怒火。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扬起的手掌上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显然是要狠狠地扇下来。
文鸳下意识地瞪大了眼睛,满心的不可置信。他……他居然要打她?
胤禛的手掌悬在半空,看着身下这个平日里就嚣张跋扈的祺贵人,此刻却像只受惊的小鹿,眼底蓄满了水汽,写满了委屈与茫然。
他心中那股无名火竟莫名地滞了一下。这瓜尔佳氏虽蠢,但这份惊惶不似作伪。他终究是黑着脸,重重地放下了手,拂袖坐回了主位。
“贱……祺贵人,没有证据,不可胡说!”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
文鸳的大脑在这一刻飞速运转,无数混乱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入。
她不是文鸳,或者说,她是另一个世界的文鸳。她是这个时空里,即将因诬告熹贵妃而被废为庶人,最终惨死雨中的祺贵人瓜尔佳·文鸳。
她进宫多年,仍只是个小小的贵人。依附皇后,愚蠢地充当着打手。
而眼前这个胤禛,这个世界的帝王,他宠爱熹贵妃,甚至为了她,可以毫不犹豫地赐死自己。
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这是胤禛一贯的性情。既然他如此看重熹贵妃,那自己今日的下场,必然是死路一条。
一股前所未有的狠劲从心底涌起。既然已经撕破了脸,与其坐以待毙,不如玉石俱焚!
她缓缓抬起头,脸上再无半分惊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挑衅。她直视着胤禛,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
“皇上?”她轻笑出声“你也不看看你这副老态龙钟的样子。你有什么啊?”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皇后手中的佛珠“啪嗒”一声掉落在地,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她。
文鸳却毫不在意,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向胤禛,语气愈发尖刻:“熹贵妃在宫外怀着孩子回来,被人害得早产也不发作。”
“你不会真以为是你厉害,一击即中吧?那不过是野种,回来给你戴一顶绿帽子罢了!”
“放肆!”胤禛的脸色瞬间铁青,额角青筋暴起,他再次扬起手,可看着那张艳丽的脸,那只手却无论如何也落不下去。
“不如,我们滴血验亲看看能不能相容?”文鸳继续说道“就让夏刈大人亲自来操作,也不会给别人机会作乱。你敢吗?敢给自己戴上这顶帽子吗?”
她赌的就是胤禛的多疑与自负。她不信,在这个时空,他面对如此直白的挑衅,还能无动于衷。
胤禛死死地盯着她,胸膛剧烈起伏。片刻后,他猛地挥手“夏刈!”
夏刈立刻从殿外进来,躬身听令。
“取一碗清水来,朕要亲自验一验。”
“皇上!”一旁的端妃忽然开口,她看了一眼脸色略显慌乱的熹贵妃,沉声道,“此法万万不可!皇上龙体尊贵,怎可轻易损伤?”
熹贵妃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附和道:“端妃姐姐说得是,皇上,臣妾的清白,天地可鉴,何须用此……此等法子。”
“不敢了?”文鸳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一看就是有鬼。”
胤禛没有理会她们的劝阻,只是冷冷地看着夏刈。
夏刈不敢怠慢,立刻取来一碗清水,用银针刺破胤禛的指尖,一滴殷红的血珠落入水中,缓缓散开。
接着,他又刺破了弘檐的指尖,另一滴血也滴入了碗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碗水上。只见两滴血在水中缓缓漂浮,互不相融,泾渭分明。
皇后见状,立刻厉声喝道:“血相融者即为亲!如今血不相融,甄嬛,你还有什么可辩驳的?来人!剥去她的贵妃服制,打入冷宫!连同孽障一起给我扔进去!奸夫即刻杖杀!”
熹贵妃瘫倒在地,面如死灰,再也说不出一句辩驳的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