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里最受宠的小美人鱼孟宴臣,是整个家族里年纪最小的孩子。
他上头一溜全是姐姐,整整七个,个个长得明艳动人,鱼尾摆起来都带着波光。
平日里凑在一起说悄悄话、打理珊瑚装饰、跟着族里的长辈学深海秘术,热热闹闹的。
姐姐们是真心疼他,有什么好东西都先紧着他,珍珠、发光水草、能让鱼尾更亮的鳞粉,从来都不会少了他的一份。
可就算被这么多爱意围着,孟宴臣还是总觉得孤零零的。
姐姐们聊的话题、玩的游戏,他都插不上话,也凑不进去。
她们喜欢的精致小玩意儿、姐妹间的私密心事,他一个男孩子,总没法完完全全融入进去。
大多时候,他就一个人躲在深海最安静的珊瑚洞里,看着远处游过的鱼群,望着头顶透下来的、模模糊糊的海面光纹,心里空落落的。
他总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开始,他就在等一个人。
等谁呢?他翻来覆去想了无数遍,把海里见过的所有生灵都想了个遍,也没个头绪。
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子,不知道是海里的同类,还是别的什么,甚至连是男是女都不清楚。
可心里那股执念就没断过。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等着,像海底一块被潮水包裹的石头,守着一份连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终于,盼到了他十八岁成年这天。
按照人鱼族的规矩,满了十八岁,才能获准离开深海,去海面上看一看外面的世界。
孟宴臣激动得一晚上没睡着,天刚蒙蒙亮,就缠着祖母要准许他出海的信物。
祖母看着他眼里亮晶晶的模样,很是不放心,拉着他的手反复叮嘱。
“宴臣,听祖母的话,海面以上是人类的世界,那些人最会花言巧语骗人,心狠得厉害。
你千万记住,不许在任何人面前露出你的鱼尾,更不能随便让人类看清你的样子,要是被他们抓住了,他们会把你的尾巴硬生生砍下来,把你困在岸上活活烧死,知道吗?”
孟宴臣乖乖地点头“我知道啦祖母,我一定会小心的,绝不乱跑,看完就回来。”
嘴上应得勤快,心里早就按捺不住了。等祖母一松手,他尾巴一摆,转身就朝着海面的方向欢快地游了过去。
一路往上,沿途的海水被他划开一道道波光。
而海面上的陆地王国里,孙晓菁的人生很是幸福。
她是国王和王后唯一的女儿,自出生起就被捧在掌心里疼。
满朝文武大臣不知道劝了多少次,让国王再纳妃、多生几个皇子,将来好继承王位,可国王从来都不听。
他和王后一辈子心意相通,眼里心里就只有孙晓菁这一个孩子,半点没有再要其他子嗣的打算。
原本夫妻俩还商量着,等女儿长大了,招一个品行端正的驸马,将来让驸马辅佐女儿打理朝政,安稳接手江山。
可谁也没想到,孙晓菁从小就展露出来的天赋,根本不是寻常闺阁女子能比的,甚至绝大部分男子都比不上。
别的公主还在学女红、背诗词的时候,她就已经能跟着国王听朝臣奏报,对着朝堂上的纷争利弊,连朝堂上混迹多年的老臣都听得暗自惊叹。
国王和王后又惊又喜,半点没有重男轻女的迂腐念头,直接下了旨意,册封孙晓菁为王国唯一的正统继承人。
国王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过,谁说这天下只有男子才能继承大统?他的女儿,有能力、有担当、有头脑,就配得上这万里江山,配得上万民朝拜。
这么多年下来,孙晓菁早就活成了所有人眼里最耀眼的存在。
她有父母毫无保留的偏爱做底气,又有远超常人的政治头脑和手腕,短短几年,就把朝堂局势打理得明明白白,让原本还有些许异议的大臣,个个都心服口服,对着她俯首称臣,当众发誓会永远效忠这位未来的女王。
甚至还有不少世家大族,早早开始培养自家的儿子,就盼着将来能入王宫,做这位女王的男妃,攀附这泼天的权势。
这天天气晴好,海风和煦,孙晓菁处理完一早的朝政,难得闲下来,就带着侍卫乘船出海散心,想吹吹海风放松一下。
谁也没料到,原本平静的海面,说变天就变天。不过片刻功夫,乌云就压了下来,狂风卷着巨浪,一波比一波汹涌,船身被拍得剧烈摇晃,桅杆都发出吱呀的断裂声。
“保护公主!快护着公主!”
侍卫们脸色惨白,举着盾牌拼命护在孙晓菁身边,可风浪实在太大,根本抵挡不住。
一个滔天巨浪狠狠拍过来,孙晓菁只觉得后背一阵剧痛,整个人被狠狠掀飞出去,眼前一黑,瞬间就晕了过去,身体直直坠入了冰冷的海水里。
窒息感瞬间包裹了她,口鼻里全是又咸又冷的海水,意识昏昏沉沉的,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恍惚间好像看到一个身影朝自己游了过来,像传说里从天而降的仙子。
紧接着,有什么温润的东西渡进了她的嘴里,那股窒息的难受感,居然慢慢轻了下去。
等孙晓菁彻底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念头,就是那个身影的眼睛,真好看,像藏着整片大海。
而救下她的,正是刚游上海面的孟宴臣。
他远远就看到海面上翻涌的船只,看到有人坠海,想都没想就快速游了过去。
看清晕过去的孙晓菁时,孟宴臣的心脏,突然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疯狂地跳了起来,砰砰砰的声音,在安静的海水里格外清晰,快得像是要从胸膛里直接蹦出来。
就是她。
这一瞬间,孟宴臣心里所有模糊的、说不清的等待,全都有了答案。
这么多年日复一日的孤独等候,藏在心底无数个日夜的执念,原来等的就是这个人。
是她,就是她。他的爱人,他命中注定要等的人。
孟宴臣小心翼翼地抱着晕过去的孙晓菁,用尽全身力气,把她平稳地送到了海边干净的礁石上,确认她躺在安全的地方,才蹲在她身边,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脸。
阳光落在孙晓菁的脸上,睫毛纤长,鼻梁挺直,哪怕是晕着,眉眼间也带着一股沉稳又耀眼的气场,好看得让他移不开眼。孟宴臣就这么痴痴地看着,心跳一直没慢下来。
可这份欢喜没持续多久,一股浓浓的自卑和不安,突然就涌上了心头。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后在礁石边轻轻摆动的、泛着幽蓝波光的鱼尾,又抬头看了看孙晓菁那双修长笔直的腿。
她是陆地上的人,看样子还很有权势,有双腿,能在阳光下自由行走,活得如此耀眼。
可他呢?他是一条人鱼,有一条怪异的鱼尾,是和她完全不一样的存在。
她要是醒过来,看到他这个样子,会不会害怕?会不会觉得他是个不人不鱼的怪物?会不会嫌弃他、讨厌他?
孟宴臣越想越心慌,手指紧紧攥着身边的水草,耳朵尖都开始发烫,满脸都是无措和沮丧,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鱼尾,连呼吸都放轻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心神不宁的时候,躺在礁石上的孙晓菁,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刚醒过来,还有些迷糊,视线慢慢聚焦,第一眼就看到了一张近在咫尺、好看得让人窒息的脸。
皮肤白得像深海里的珍珠,眉眼清隽柔和。
一双眼睛是透亮的蔚蓝色,藏着大海独有的包容和神秘感,看得她瞬间就愣在了原地。
孙晓菁就这么呆呆地看着他的脸,视线慢慢往下移,一眼就看到了他藏在水里、泛着细碎蓝光的鱼尾。
鳞片在阳光下闪着淡淡的光,蓝得透亮,尾鳍轻轻摆动的时候,带起一圈圈细碎的水花,漂亮得不像话。
孙晓菁脑子一片空白,眼睛直直地盯着那条鱼尾,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好好看,好想伸手摸一摸。
她就这么看呆了,连眨眼都忘了,整个人僵在原地,满眼都是惊艳。
而这时,孟宴臣也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一抬头,正好对上孙晓菁清醒的视线,还看到她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的鱼尾看。
瞬间,孟宴臣的脸“唰”地一下就红透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朵尖,连脖子都染上了淡粉色。
他慌慌张张地把自己的鱼尾往水里缩了缩,紧紧藏在礁石后面,不敢再露出来,手足无措的,连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这一慌,也瞬间把看呆了的孙晓菁拉回了神。
孙晓菁猛地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一直盯着人家的尾巴看,实在太失礼了,也跟着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