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嬿婉猛地从床上坐起，大口喘息着，冷汗早已浸透了她单薄的寝衣。
又是那个梦。
梦里，她被所有人欺负，无休无止。冰冷的洗脚水从头顶泼下，带着轻蔑的嘲笑声，让她在寒冬腊月里也瑟瑟发抖。
有时，她成了人肉烛台，双手高举，滚烫的烛泪一滴滴落在皮肤上，灼烧出焦黑的痕迹。
谁都能打骂她，掌掴、针刺、罚跪、板着之刑。尊严被踩在泥里，碾得粉碎。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她满头白发、形容枯槁的模样，在无尽的痛苦和绝望中凄惨死去。
“不……”魏嬿婉捂着胸口。这已不是第一次了，断断续续一个多月，那些梦魇如附骨之疽，夜夜纠缠。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那真实到极致的痛苦和屈辱，让她不寒而栗。
她不想那样活着，像条狗一样被人欺辱，最后凄惨死去。
……
整日里，她都心神不宁。努力回忆着梦中的每一个细节，试图理清这纷乱的思绪。
她现在好不容易凭借几分机敏和姿色，从四执库调来大阿哥永璜身边伺候。这个差事虽不算顶好，却也是个能接触到主子的机会。
可在那个梦里，一切欺辱的源头，好像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梦里，她只是因为与皇上多说了几句话，便被人生生安上“勾引皇上”的罪名，三言两语便将她调去了花房。
从那时起，她便坠入了无底深渊，饱受凌辱。
“樱儿？”魏嬿婉咀嚼着这个名字
那是梦里启祥宫的人给她改的名字，让她像樱花一样，任人玩弄，最后凋零成泥。
魏嬿婉看着镜中那张年轻漂亮、却带着几分惊惶的脸，心中翻腾着复杂的情绪。
难道真的要坐以待毙，等着那个噩梦成为现实吗？难道她魏嬿婉，生来就是下人，就活该被人欺负，任人宰割？
不！
她绝不能让梦里的事情发生。
她要反击。
她要抓住一切机会，改变自己的命运。她不要再做那个任人欺凌的宫女，她要成为人上人，要让那些曾经看不起她、欺辱她的人，都匍匐在她脚下。
她们不是说自己勾引皇上吗，那自己就勾引给她们看看！让她们这些高高在上的贵女都看看她魏嬿婉的本事！
……
弘历刚到钟粹宫，就听见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他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姿绰约的少女正拿着剑鞘，弯着腰与两位阿哥嬉戏。
那少女穿着一身寻常的湖蓝色宫装，衣料与绣工都极为普通，可穿在她身上，却仿佛被注入了别样的灵气。
肌肤胜雪，眉眼间带着一股子江南水乡的温婉，却又在眼角眉梢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娇媚。
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风致，即便身着最朴素的衣裳，梳着最简单的发髻，也如明珠蒙尘，难掩其光华。
弘历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脚步也放缓了些。
就在此时，眼尖的太监一声尖细的“皇上驾到”打破了院中的欢愉。
少女的笑声戛然而止，她慌忙与两位阿哥一同跪下。弘历抬步走去，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个落在最后的少女身上。
她低垂着头，纤细的脖颈弯成一道优美的弧线。不知为何，弘历心中竟有些不是滋味，总觉得这般鲜活灵动的一个人，不该如此卑微地跪在尘埃里。
此时，纯妃和海贵人听到动静，也连忙从殿内迎了出来，盈盈下拜请安。
“都起来吧。”弘历收回目光，淡淡地说道。
他随纯妃和海贵人说了几句闲话，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两个阿哥身边的少女。
弘历清了清嗓子，道：“永璋如今已经四岁了，该学会识字了，不要一味的贪玩，不然连带着永璜都不爱读书了。”
此话一出，纯妃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正要开口解释。
魏嬿婉一听就知道自己表现的机会来了，抢在纯妃开口前“回皇上话，大阿哥为了兄弟之情，每日温书时，三阿哥都在一旁听着呢，大阿哥还教三阿哥识字。”
弘历闻言，看了她一眼，又有心和这少女说两句话，便顺口问道：“哦？三阿哥会认字了？”
一旁的永璜见状，连忙指着钟粹宫匾额上的“粹”字，低头问永璋：“这个念什么字啊？”
永璋立刻脆生生地回答：“粹！”
“好！”弘历龙颜大悦，笑着夸奖道，“永璋都会识字了。永璜，你身为皇长子，能教幼弟读书，甚好。”
夸完两个孩子，他的目光再次落到魏嬿婉身上，问道：“之前怎么没见过你？是伺候纯妃的？”
魏嬿婉恭敬地行了个礼“回皇上，奴婢是刚拨到钟粹宫的，承蒙娘娘不弃，让奴婢伺候大阿哥。”
弘历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瞬，道：“人倒是机灵，好好伺候着。”
说完，他便带着阿者们往殿内走去。魏嬿婉依旧低着头，恭恭敬敬地立在原地。
她知道两位娘娘都在场，自己一个小小的宫女，和皇上初次见面，不宜表现太过，否则怕是要提前去那劳什子的花房了。
因此，她自始至终都表现得恭顺得体，没有一丝一毫不妥帖之处。
又过了几日，弘历觉得周身清净的很，脑海中总会浮现出一阵笑声，便决定去关心关心大阿哥。
书房内
弘历目光掠过拘谨立着的大阿哥永璜，最后稳稳落在旁侧侍立的宫女身上。
一身灰青粗布宫衣，洗得干净发旧，却压不住那张眉眼娇媚的脸。
她站得规矩，肩背轻轻收着，整个人温顺得像只敛爪伏低的软猫。
弘历眸色微沉“你叫什么名字？”
卫嬿婉闻声，即刻屈膝福身行礼“回皇上话，奴婢卫嬿婉，是大阿哥身边的侍女。”
她抬眸极快一掠，又立刻垂落。那一眼太轻、太乖，带着隐晦的勾引。
弘历一眼便看穿她那点小心思。她想被看见，想被记住，想从尘埃里抬起来。
可她又聪明至极，一点也不敢放肆，只用最本分的姿态，一点点勾住他的目光。
弘历心中微动“卫嬿婉……狭邪才女，铜街丽人，亭亭似月，嬿婉如春。好名字”
卫嬿婉听不懂，但也知道在夸自己。睫羽轻轻颤了颤，抬眸看着弘历福身行礼：“皇上谬赞。”
越是克制，越是勾人。
弘历看着她温顺的模样，心底更是心痒难耐，顺势问道：“大阿哥近日功课如何？”
“回皇上，大阿哥每日鸡鸣便起，温书习字，从不懈怠。便是三阿哥来寻，大阿哥也只陪着略坐一坐，便依旧读书，不敢荒废。”
魏嬿婉在小心翼翼地讨好，在低眉顺眼地邀宠，隐晦、克制。
“你倒懂事，口齿也清楚。”
魏嬿婉隐晦的看了一眼弘历，和他对视上“奴婢只是尽心当差，不敢有半分懈怠。”
弘历见惯了后宫妃嫔的争妒、算计、矜傲。可卫嬿婉不一样。
她的野心直白又卑微，把“我想依靠你、我想被你垂怜”摆在明面上，却偏偏守着规矩、藏得隐晦。
“你倒是伶俐。出身哪家？”
卫嬿婉摆出几分楚楚可怜的模样“回皇上，奴婢满洲正黄旗包衣，阿玛没得早，也没争气的兄弟。”
弘历知晓她刻意博取怜惜。想攀龙附凤的宫女多的惹人厌烦，可她不同。
他就喜欢看她这样，有野心，却只能像只温顺黏人的小猫，对他翻出柔软的肚皮，盼着他的垂怜。
弘历唇角露出浅浅笑意“出身门第算不得什么，在这宫里想要什么就得自己去争取。”
二人心照不宣，皆在此刻享受暧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