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渊阁里就忙了起来。
千柠起得早,已经收拾好了东西,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劲装,长发用一根银簪挽起,腰间挂着装玄麟的魂兽袋。
玄麟嫌大张旗鼓的麻烦,主动要求待在袋子里。
马红俊和朱竹清也早就起来了,一个靠在廊柱上打哈欠,一个站在院中等着,神色平静。
言默站在院子另一侧,脸色不太好看,眼底还有点青黑,显然是一夜没睡好。
千柠看了他一眼,“你这是大半夜偷狗去了?”
言默心里翻了个白眼,要走了嘴里都没一句好听的话,真怕言暮跟着千柠会学坏。
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脚步声。
言灼淙拄着拐杖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背着小包袱、眼睛有点肿的言暮。
言暮一看见千柠,眼睛就亮了亮,手攥着包袱带子,抿着嘴没说话。
言灼淙走到千柠面前,拱了拱手,开门见山:“千柠小友,老朽有个不情之请,还望你应允。”
千柠挑了挑眉:“言阁主但说无妨。”
言灼淙从袖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令牌,令牌通体漆黑,上面刻着一条盘绕的鲛人,纹路古朴,他将令牌递到千柠面前。
“当年你们三人落难,是暮儿这孩子偶然救了你们一命,当时你答应过默儿,给出三个条件以报答救命之恩。”
千柠看着那块令牌,眸光微动,她自然没忘。
千柠接过令牌,指尖碰到冰凉的玉石,淡淡道:“当年救命之恩,我没忘,言阁主今日拿出这块令牌,是想让我做什么?”
言灼淙看了一眼身边的言暮,长叹一声:“我想请你,带暮儿离开潮歌。”
千柠一愣。
不仅是她,马红俊的哈欠打了一半硬生生憋了回去,朱竹清也微微侧过了头。
言默站在一旁,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一句话也没说。
“带他走?去哪儿?”千柠重复了一遍,眉头微蹙,“言阁主,你应该知道,我这次回去不是游山玩水,武魂殿那边事情很多,路上也未必太平,带着言暮,多有不便。”
“老朽知道。”言灼淙沉声道,“正因为如此,老朽才用了这个条件,千柠小友,我不求你教他什么,只求你护他周全,给他一个安稳的修炼环境,潮歌帝国内部近日要生变故,暮儿留在这儿,怕是会有危险。”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你放心,暮儿这孩子很懂事,不会给你添麻烦的,他的武魂是墨鳞鲛人潮汐歌者,辅助系,真遇到事了,也能帮上一二。”
千柠没说话,低头看着手里的令牌,又抬眼看向旁边站着的言暮。
言暮仰着小脸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紧张,又带着点期待,一声不吭。
千柠歪着头看向言默。
言默别开脸,喉结滚了滚:“……千柠,麻烦你了。”
千柠沉默了片刻,忽然轻笑一声,将令牌收入袖中。
“行了,我知道了。”她看向言暮,朝他招了招手,“过来吧。”
言暮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小跑着扑到她面前,仰着头看着她,声音清脆:“千柠!”
“给我看看你的武魂。”千柠严肃的说道。
言暮没有半点犹豫,立刻点头。
淡蓝色的魂力顺着他的脚踝,小臂一路攀援而上。
几息之间,耳侧浮现出几枚泛着银白荧光的浅蓝色鳞片,原本乌黑的眼瞳褪成浅灰,像蒙了一层薄霜的月光,连呼吸的节奏都慢慢变得悠长。
“第一魂技,潮汐愈。”
清润的歌声刚从喉咙里淌出来,旁边站着的马红俊原本还在揉昨晚熬夜研究新魂技的酸胀太阳穴,动作猛地顿住,脸上的困意瞬间散了大半。
“好家伙,这歌声比我以前在武魂城喝的醒神汤还管用。”马红俊凑过来,盯着言暮耳侧的银边鳞片看,“就这辅助能力,路上遇到海魂兽群都能少费一半力气。”
“第二魂技,潮音安抚”
朱竹清的视线落在言暮身上,清冷的开口:“他的魂力波动很稳,第二魂环也已经稳固,潮音安抚对敏攻系的突袭魂兽能起到关键作用,遇到大规模围堵时,能给我们多留一次脱身的空隙。”
言灼淙站在一旁,看着言暮武魂附体后仍带着点稚气的脸,浑浊的眼底漫上一层涩意。
他抬手在拐杖上轻轻敲了两下,低声叮嘱:“暮儿,把你的银鳞印记给千柠小友也留一个,路上遇到危险,你先护好自己,再用第四魂技分担伤害,记住,别硬撑。”
言暮乖乖应了一声,抬着手掌,一片细碎的银蓝色光鳞从他掌心飘起来,轻轻贴在千柠的后颈上。
凉丝丝的触感让千柠清晰感觉到,那片印记里藏着一道柔和的魂力联结,只要她受伤,言暮那边立刻就能感知到。
“跟着我可以,但是有规矩。”千柠叹了口气,看向言暮,语气严肃,“第一,我说什么你听什么,不许自作主张,第二,不许哭鼻子,遇到事情自己先想办法,实在解决不了再找我,第三,修炼不许偷懒,跟不上队伍,我可是会把你扔半路上的。”
言暮用力点头,脑袋点得像拨浪鼓:“我都听千柠的!我肯定好好修炼,不偷懒!”
千柠嗯了一声,伸手拎过他背上的小包袱,随手扔给身后的马红俊。
“拿着。”
“啊?”马红俊手忙脚乱地接住,“凭啥让我拿啊?”
“你最弱,不拿东西你闲着干嘛?”千柠淡淡道。
马红俊:“……”
朱竹清在一旁没忍住,弯了弯嘴角。
言灼淙见事情成了,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地,连声道谢。
言默走上前,蹲下身帮言暮理了理衣领,又摸了摸他的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憋出来一句:“路上小心,听千柠的话,等哥哥去找你。”
“嗯!”言暮用力点头,伸手抱了抱言默,“哥哥也要好好修炼,别回头我比哥哥还厉害了。”
言默被言暮的话逗笑了,又揉了揉他的头发:“好,哥等着你。”
千柠看了看天色,转身道:“时候不早了,走吧。”说完率先往外走。
朱竹清跟在她身侧,马红俊拎着小包袱跟在后面,嘴里还嘀嘀咕咕的。
言暮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哥哥和爷爷,用力挥了挥手,而后转过身,快步追上了前面的千柠。
几个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晨光里。
言默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离去,直到再也看不见了,还站在那里没动。
言灼淙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看了,孩子大了,总有自己的路要走。”
言默嗯了一声,声音有点闷。
“爷爷。”他忽然开口,“鳞影阁那边,我们……”
“回去再说。”言灼淙打断他,眼底闪过一丝厉色,“既然暮儿已经安全了,那咱们也该好好算算,这笔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