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


    鬼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古怪，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邪异。


    “我是谁？我是地府的鬼差，执掌刑法，审判恶人。你站在这里，就是在质疑地府的公正。”


    叶明没有被他带偏。


    “你不是鬼差。鬼差不会说这种话。”


    鬼差的笑容僵住了。


    叶明继续说：


    “我在人间道碎片的幻境里经历过轮回，知道轮回幻境的规则。真正的轮回幻境不会和受刑者辩论，更不会质疑你的判断。它只会让你亲身体验，不会跟你讲道理。”


    他看着鬼差的眼睛。


    “你不是幻境的一部分。你是外来者。”


    鬼差的脸色变了。


    那张狰狞的面孔开始扭曲，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黑色的雾气从他身上涌出，官袍开始融化，官帽开始变形。


    几息之后，鬼差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黑影。


    那黑影没有固定的形状，时而拉长，时而收缩，像是一团黑色的火焰在燃烧。


    黑影中隐约能看到一张脸。


    那是一张佛的脸。


    慈眉善目，宝相庄严。但那面容是黑色的，眼睛是猩红色的。


    佛魔。


    叶明心里一沉。


    他终于知道这东西是什么了。


    就是在古寺里消失的那尊邪气佛像。


    它没有离开这片秘境，而是藏在了地狱道碎片里。


    “域外天魔。”


    佛魔开口了，声音苍老而沙哑，和上次在古寺里听到的一模一样。


    “你居然能识破我的幻境。”


    叶明盯着它，没有说话。


    紫青双剑在紫府中嗡鸣，时刻准备出鞘。


    功德金轮在意识海中快速转动，紫金色的光芒将他的神魂护住。


    “不用紧张。”


    佛魔的声音很平静。


    “我若真想害你，你早就死了。我在幻境里布局，不是为了杀你，是为了让你明白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善与恶，不是非黑即白的。”


    佛魔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蛊惑。


    “那个贪污赈灾银两的胖子，他为什么贪污？因为他要孝敬上司，不孝敬上司，他的官就做不长。那些赈灾银两，他自己只拿了一小半，大半都给了上面的人。”


    “那个强占民女的尚书之子，他为什么强占民女？因为他从小被宠坏了，没人教过他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那些奸商、地主、屠夫、媒婆，每一个人都有他们的苦衷。他们不是天生的恶人，是环境逼他们成了恶人。”


    叶明听着这些话，心里那莫名的波动又升了起来。


    “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他们也是可怜人。”


    “杀了他又能怎样？”


    这些念头像潮水一样涌来，一波接一波，怎么都挡不住。


    叶明闭上眼睛，功德金轮疯狂转动，紫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意识海。


    那些念头被驱散了不少，但还在。


    佛魔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你看，你心里也这么想。你觉得他们可怜，你觉得他们情有可原，你觉得他们不该受那么重的刑。”


    “这不是我的声音，是你自己的声音。我只是把它放大了而已。”


    叶明猛地睁开眼睛。


    “不对。”


    他的声音很冷。


    “这不是我的声音。这是你的声音，只是伪装成了我的声音。”


    佛魔的脸扭曲了一下。


    叶明继续说：


    “我在人间道碎片里经历过轮回幻境，知道人心里的善念是什么样子。善念不会不分是非，善念不会替恶人开脱。”


    他看着佛魔，一字一顿地说。


    “你这不是善念，是心魔。”


    佛魔沉默了。


    那团黑影剧烈翻涌，像是被戳到了痛处。


    “心魔？”


    它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


    “你懂什么是心魔？你一个化神中期的小辈，也配跟我谈心魔？”


    “我在上古时期就已经存在，见过无数修士。有仙，有佛，有魔，有妖。他们的心魔，我见过千千万万。你算什么东西？”


    叶明没有理它的咆哮。


    他闭上眼睛，神识沉入意识海。


    功德金轮在头顶缓缓转动，紫金色的光芒将整个意识海照亮。


    他在找。


    找那个不属于他的东西。


    佛魔能影响他的情绪，能在他心里种下念头，说明它已经侵入了他的意识海。


    如果不把它找出来，它会一直影响他。


    叶明的神识在意识海中一寸一寸地搜索。


    功德金轮的光芒照遍了每一个角落。


    终于，他在意识海深处找到了一缕黑气。


    那黑气很细，像一根头发丝，缠在功德金轮的外围。


    如果不是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叶明催动功德金轮，紫金色的光芒集中在那缕黑气上。


    黑气被光芒照到，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被火烧到了。


    它在挣扎，在扭曲，试图往更深处钻。


    但功德金轮的光芒太强了，它根本钻不进去。


    几息之后，那缕黑气被逼了出来。


    它从叶明的眉心飞出，在空中扭动了几下，然后被佛魔吸了回去。


    佛魔的脸变得更加扭曲。


    “功德金轮……”


    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忌惮。


    “没想到你的功德金光居然这么强。我小看你了。”


    叶明睁开眼睛，盯着它。


    “你还有什么手段？”


    佛魔没有回答。


    它那团黑影开始收缩，从一个人形大小缩到了拳头大小，然后猛地炸开。


    黑色的雾气四散，将整个大殿笼罩。


    叶明撑开护体真元，功德金轮的光芒将他整个人笼罩。


    那些黑雾不敢靠近，在距离他几尺的地方盘旋。


    等黑雾散去的时候，佛魔已经不见了。


    大殿也消失了。


    叶明发现自己又站在那座高台前，手还伸着，指尖距离地狱道碎片只有一寸。


    刚才的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


    叶明收回手，后退了几步。


    他盯着面前的地狱道碎片，眼神凝重。


    佛魔就在碎片里。


    或者说，它就长在碎片上。


    叶明闭上眼睛，用神识探查那块碎片。


    这一次，他没有用手去碰，而是用神识去感知。


    碎片内部的结构在他脑海中展开。


    地狱道碎片的内部空间比人间道碎片复杂得多，充满了各种禁制和符文。


    在那些禁制和符文的缝隙里，有一团黑色的东西在蠕动。


    那就是佛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