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元的脸色终于变了。


    “这是什么？”


    他盯着那块碎片，又盯着碎片上那个正在被怨念侵蚀的人影，眼神里满是震惊。


    “这不是人间道碎片！人间道碎片的气息不应该是这样的！这是……地狱道？”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惧。


    太虚宗世代守护一块轮回印碎片，对轮回印的了解远超其他宗门。


    他们知道人间道碎片的下落在修行世界，也知道其他几块碎片的大致去向。


    但他们从来没有亲眼见过地狱道碎片。


    地狱道，是六道之中最凶险的一道。


    传说中地狱道的器灵是地藏王菩萨的一缕真灵，但谁都没见过。


    现在他见到了。


    而且是在这种情况下。


    姜元想跑。


    他是合体后期巅峰的修士，活了数万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他的本能告诉他，眼前这个东西很危险，比叶明危险一万倍。


    但他跑不了。


    地藏王真灵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金色，不是功德金光的金色，而是地狱深处业火的金色。


    他看了姜元一眼。


    只是一眼。


    姜元感觉整个人被定住了。


    不是身体被定住，是神魂被定住。


    他想动，但他的神魂动不了。


    他想施展神通，但他的真元凝固在经脉里，怎么都催不动。


    地藏王真灵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姜元的神魂上。


    “无间炼狱。”


    四个字落下的瞬间，姜元眼前的世界变了。


    天空消失了，山脉消失了，叶明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尽的黑暗。


    黑暗中有光，不是阳光，不是月光，是火焰的光。


    刀山。


    火海。


    油锅。


    石磨。


    每一种刑罚都在他面前展开，每一幅画面都栩栩如生。


    他能听到那些受刑者的惨叫，能闻到皮肉烧焦的臭味，能感觉到热浪扑面而来。


    姜元想闭眼，但闭不上。


    想捂耳，但捂不住。那些画面和声音像潮水一样涌入他的意识，怎么都挡不住。


    他的身体开始变化。


    头上的皮肤裂开，两根黑色的角从裂缝中钻出来。


    头发疯狂生长，从黑色变成红色，从红色变成灰色，垂到腰际，垂到脚踝，还在长。


    脸上的皮肤开始皱缩，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嘴唇外翻，露出两排尖利的牙齿。


    青面獠牙。


    恶鬼。


    姜元执掌的那块轮回印碎片，是饿鬼道。


    他炼化了饿鬼道碎片，领悟了饿鬼道的神通。


    但他从来没有用过，因为用不上。


    他是合体后期巅峰的修士，在灵界东域横着走，没人能逼他用出底牌。


    现在他用了。


    不是主动用的，是被逼的。


    他的身体在本能地反抗，在无间炼狱的压力下，饿鬼道碎片的力量从他体内爆发。


    饿鬼道，百鬼夜行。


    无数恶鬼从他的影子中涌出，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有的只有拳头大小，有的比人还高。有的长着独眼，有的长着三头六臂。


    它们在黑暗中嘶吼，朝四面八方扑去，想要撕碎一切。


    但它们撕不碎无间炼狱。


    地狱道天生克制饿鬼道。


    不是属性相克，是位阶相克。


    地狱道是审判者，饿鬼道是受刑者。


    恶鬼在地狱面前，只有被镇压的份。


    刀山上的利刃飞起来，刺穿每一头恶鬼的身体，将它们钉在半空。


    火海中的火焰窜起来，烧灼它们的皮肉，发出滋滋的声响。


    油锅炸开，滚烫的油泼在它们身上。石磨转动，将它们卷入磨盘，碾成粉末。


    恶鬼们惨叫，挣扎，但挣不脱。


    一头接一头，化作黑烟消散。


    姜元也在受刑。


    他的身体被无形的力量按在刀山上，利刃刺穿他的四肢，钉住他的骨头。


    火焰烧灼他的皮肤，油锅炸开，滚油浇在他身上。他的惨叫比那些恶鬼还要凄厉。


    时间在无间炼狱里没有意义。


    也许只过了一瞬，也许过了几十年，也许过了几百年。


    姜元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一直在受刑，一直在疼，一直在叫。


    他的神魂在崩溃，他的意识在模糊，他的坚持在瓦解。


    终于，他不动了。


    恶鬼形态消失了，头上的角缩回去，头发脱落，青面獠牙褪去。


    他恢复了人类修士的模样，黑色道袍，面容清瘦，须发皆白。


    但他的眼睛是闭着的。


    他的胸口没有起伏。他的气息消失了。


    叶明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切。


    从地藏王真灵施展无间炼狱，到姜元变成恶鬼，再到那些恶鬼被镇压，到最后姜元恢复人形气息断绝，整个过程不过几息。


    但叶明知道，在无间炼狱里，姜元经历了漫长的岁月。


    无间炼狱神通消失了。


    幽绿色的光芒从天空中散去，地狱道碎片恢复了原来的样子，悬浮在半空。碎片上方，地藏王真灵盘膝而坐，但他的样子已经变了。


    金色袈裟上爬满了黑色的纹路，面容扭曲，眼神浑浊。佛魔和地藏之间在疯狂切换，一金一黑两种光芒在他身上交替闪烁。


    地藏王真灵看了叶明一眼。那一眼里有清澈，也有浑浊；有清醒，也有疯狂。


    “施主，快……”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在拼命压制什么。


    叶明没有犹豫，神念一动，将地狱道碎片连同地藏王真灵一起收回小塔空间第四层。


    通道合拢，那片黑暗的空间重新封闭。


    叶明松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看向姜元跌落的方向。姜元的尸体躺在地上，黑色道袍沾满了尘土，面容平静，像是睡着了。


    叶明走过去，蹲下来。


    他需要找到饿鬼道碎片。


    碎片的感应还在，就在姜元身上，但具体在哪，他不知道。


    他把手按在姜元身上，神识探入。


    “嗯？”


    叶明眉头一皱。


    姜元的紫府已经崩了，丹田也碎了。


    但他的储物法宝还在。


    叶明从他手指上撸下一枚储物戒指，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又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储物袋，还有两个储物手环。


    姜元的身家比他想象的还要丰厚。


    不愧是合体后期巅峰的修士，活了数万年，积攒的宝物多得吓人。


    但叶明现在没心思清点这些。


    他需要找到饿鬼道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