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人，他们惹不起。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那尊巨大的天地法相发生了变化。
法相的面容开始变得清晰。
原本模糊的轮廓慢慢变得具体，五官一点一点地浮现出来。
那是一张中年道人的脸，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眼神深邃。
法相的眼睛睁开了。
那双眼睛不是普通的眼睛，而是像两团金色的火焰，在眼眶里跳动。
它低头看着叶明，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股威压瞬间增加了数倍。
叶明感觉像有一座大山压在肩上，八九玄功自动运转，才勉强撑住。
炼尸姜元没有任何反应。
合体期的肉身，对这股威压没什么感觉。
“进来吧。”
一个声音从法相中传出。
那声音虚无缥缈，听不出男女，听不出远近，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好奇。
叶明没有犹豫，朝法相飞去。
炼尸姜元跟在后面。
中年男子和那六个化神修士留在原地，不敢跟上来。
叶明飞进法相的范围内，感觉像穿过了一层水幕。
周围的光芒变了，从金色变成乳白色，柔和了很多。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大殿里。
大殿不大，只有几十丈见方。
地面是白色的玉石铺成的，光可鉴人。
四周的墙壁上刻满了壁画，画的都是上古时期的景象。
有仙人乘鹤，有神兽腾云，有仙山琼阁，有天兵天将。
大殿的尽头有一座高台，高台上坐着一个道人。
道人穿着青色道袍，头发花白，面容清瘦。
他和外面那尊法相的脸一模一样。
但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能透过身体看到后面的墙壁。
这不是实体，是一缕残魂。
道人睁开眼睛，看着叶明。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敌意，也没有热情，就像在看一块石头。
“化神中期，修炼的是八九玄功，带着合体期的炼尸，似乎还有无上功德，有意思，在如今这世道，也算一方高手了！”
叶明心头一凛。
这老道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底细，不愧是上古金仙的残魂，哪怕只剩一缕，眼力也远非普通修士能比。
“前辈谬赞了。”
云中子摆了摆手，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
“你能进这处秘境，说明你身上还有我没看出来的、能穿越空间的秘宝！”
“你能走到我面前，说明外面的废物拦不住你。”
“外面那尊天地法相，你看到了？”
叶明点头。
“看到了。”
“那是老夫用香火愿力维持的。”
云中子的声音平静，但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
“上古那场大劫，老夫的本尊身死道消，只剩这一缕残魂苟延残喘，没有香火愿力，这一缕残魂早就散了。”
叶明没有说话。
云中子继续说：
“这处秘境里的人和妖兽，都是老夫当年的弟子和灵兽的后裔。”
“他们在这里繁衍生息，供奉老夫的天地法相，用香火愿力维持老夫的存在。作为回报，老夫庇护他们，让他们在这片与世隔绝的地方活下去。”
“各取所需而已！”
“是啊，各取所需！”
云中子的声音充满了无奈！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但香火愿力终究是外物，靠别人的供奉维持存在，不是长久之计，老夫需要一具肉身。”
叶明眉头一皱。
“前辈的意思是？”
“老夫想借你的肉身一用。”
云中子的语气很平淡，好像在说借一件衣服穿穿。
叶明没有说话，但紫府中的紫青双剑已经开始震动。
炼尸姜元也往前踏了一步，暗金色的身影挡在叶明面前。
云中子没有动，只是看着叶明。
“小友不必紧张。老夫若真想夺舍你，不会先跟你商量。”
“那前辈想怎样？”
“老夫需要你帮老夫找一具合适的肉身。”
“不需要多强，资质够好就行。”
“老夫可以用这处秘境的资源跟你换。灵药、矿石、功法、法宝，你想要什么，老夫都可以给。”
叶明沉默了片刻。
“前辈的要求不过分。但晚辈有一个问题。”
“问。”
“前辈既然需要肉身，为什么不直接夺舍外面那些人的？他们在这处秘境里供奉了前辈这么多年，夺舍他们不是更方便？”
云中子笑了。
那笑容有些苦涩。
“小友，你以为老夫没想过？”
他站起来，走到大殿边缘，看着墙壁上的壁画。
“那些人，是老夫当年弟子的后裔。他们供奉了老夫这么多年，老夫若是夺舍他们，和那些邪修有什么区别？”
他转过身，看着叶明。
“老夫虽然只是一缕残魂，但还没堕落到那种地步。”
叶明没有说话。
云中子这番话，听起来很正派。
但叶明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他说不上来，但修炼八九玄功之后，他的直觉一直很准。
那种感觉就像有什么东西藏在表面之下，看不清楚，但能感觉到。
等等！
叶明想到了！分明是这秘境之中没有他看得上眼的肉身！
这秘境之人，既然在第一次就看出来自己修炼的是八九玄功。
可这两次碰到的所谓高手，没有一个人练成八九玄功。
说明什么？
说明这秘境里面的修士，天赋都不怎么样呗！
淦！真是一个老阴货，还是先离开这里再说吧！
“前辈，晚辈可以帮您找肉身，但晚辈现在还有别的事要忙，恐怕不能……”
叶明的话还没说完，周围的景象突然变了。
大殿消失了，墙壁上的壁画消失了，云中子的残魂也消失了。
叶明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废墟上。
天空是灰黑色的，没有云，没有太阳，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压抑。
大地龟裂，到处都是深不见底的裂缝。
远处，几根巨大的柱子倒在地上，柱子上刻满了符文，但已经黯淡无光。
更远处，有一座山。
山很高，但山顶是平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削去了。
山的周围漂浮着大大小小的石块，有的只有拳头大，有的像房子一样大，静静地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叶明盯着那座山，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名字。
不周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