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建在海冰之上的宫殿群还在，但周围的冰层已经碎了大半，只剩下主殿周围一片相对完整的区域，像是暴风中心残存的一块孤岛。


    护族大阵的淡蓝色光幕还在运转，但光芒明显暗淡了许多，十二根石柱中有三根的顶端碎裂了，阵纹时断时续地闪烁。


    叶明收起炼尸姜元，自己悬在半空，没有靠近阵法边缘，只是站在几十里外的地方远远看着。


    他要确认爆炸的实际效果，也要看看敖烈的反应。


    他刚到没多久，六道强大的气息就从龙族族地里升腾起来，带着明显的怒意和戒备。


    敖烈第一个冲出来，后面紧跟着敖冥、敖恒和另外三个合体期长老。


    六条龙化出了原型，盘旋在族地上空，冰蓝色、暗红色、灰白色，巨大的龙身在灰暗的天光下格外醒目。


    敖烈一眼就看到了远处悬在半空的那个人。


    不是炼尸，是叶明本人。


    他穿着那件黑色长袍，悬在海床上空几十丈高的地方，化神中期的修为气息毫无遮掩地散发出来。


    敖烈愣了一下。


    他看着远处那个人族修士，又想起刚才那具暗金色的炼尸，脑子里的念头转了好几圈，很快就连接到了一起。


    那具炼尸是这个人族修士操控的。那些巨印、火罩、双剑，都是这个人族修士的东西。


    那些银白色的大铁桶，也是他带来的。


    也就是说，从头到尾站在他们对面的，不是什么合体后期的尸妖，而是一个化神中期的人族修士。


    一具合体后期的炼尸就能压着他们六个人打，连紫青双剑都用上了，现在还炸毁了北海龙族的大半个族地。


    敖烈盯着叶明，那双深蓝色的竖瞳里怒意翻涌，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才压住那股直接扑上去撕碎他的冲动。


    他沉声开口，声音从龙嘴里传出来，压得很低：


    “你到底想干什么？”


    叶明没有急着说话。


    他心念一动，把炼尸姜元从小塔空间里放了出来。


    暗金色的身影落在他身边，站在海床裸露的礁石上，合体后期的气息像一座山一样压下来，把周围空气中的水汽都震散了。


    然后叶明一挥手，十颗银白色的大铁桶再次出现在炼尸姜元身侧，一字排开，悬在半空。


    外壳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就和普通的铁块没什么两样。


    但敖烈的眼睛在看到那些铁桶的瞬间，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一模一样的十颗铁桶，就是刚才炸开的那种东西。


    他僵住了。


    剩下五个合体期的龙族也僵住了。


    六条巨龙悬在半空，谁都没有往前冲，谁也不肯先动一步。


    空气中只剩下远处海水倒灌的轰鸣声和海床表面裂缝里冒出的白色蒸汽声。


    敖烈的视线在那十颗铁桶和叶明之间来回移动。


    他在衡量。


    那东西的威力他刚才亲身感受过了，一次砸下来不会让他们这些合体期受什么重伤，但再来一次，脚下的族地绝对保不住。


    主殿会塌，偏殿会碎，那些培育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寒冰珊瑚、那些水脉节点、那些积攒了无数年的家底，全部会毁在那片光与热里。


    阵法已经撑不住了，再来一次，十二根阵基怕是当场碎尽。


    敖烈胸腔里的怒意还在烧，但那股怒意被一种更现实的东西压住了。


    他看了看远处那片还在倒灌的海水，又看了看近处那具合体后期的炼尸和那两把悬在叶明身侧的剑，最后又看了看那十颗铁桶。


    他沉默了很久。


    敖冥在半空中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询问。


    敖烈没有理会。


    他缓缓落回地面，化成人形，站在碎裂的白玉砖上，抬头看着远处那个化神中期的人族修士。


    叶明从炼尸姜元身后走出来，悬在半空，低头看着敖烈。


    叶明没有说话，就等着。


    敖烈开口了，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想怎么样？”


    叶明看着他，把之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第一，以后不许打敖明的主意。”


    “第二，不能再对东海龙族下手。”


    “第三，拿出够分量的赔偿，今天的事算完。”


    敖烈站在那里，手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他身后偏殿的废墟里，有一道细微的裂纹还在顺着墙壁往上蔓延，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叶明身边的炼尸姜元，往前踏了一步，暗金色的身影挡住了本就不多的天光。


    那十颗银白色的大铁桶，还是整整齐齐地排在那里，一动不动。


    许久之后，敖烈突然发出了一阵叹息！


    叶明感觉他整条龙好像一下子老了好几千岁一样！


    “行，我答应你！”


    叶明没有催他。


    北海龙族的族地还在冒烟，远处倒灌的海水已经推到了百里外，轰隆隆的水声越来越近。


    用不了多久，这片裸露的海底就会被重新淹没。


    敖烈化作人形站在那里。


    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叶明能看到他攥紧的拳头在微微发抖，指节捏得发白。


    但他没有动手，也没有再说什么狠话。


    过了好一会儿，敖烈抬起头。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深蓝色的眼睛里那层怒意已经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天道誓言，我立。“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我敖烈，北海龙族族长，以天道起誓，从今日起，不再对敖明出手。”


    “不再以任何手段加害于他，不再追捕、囚禁、炼化他的血脉。若有违背，天劫加身，龙魂俱灭！“


    停顿了一下，他又补了一句：


    “同样，北海龙族上下，不得再对东海龙族发动战争，不得侵占东海龙族领地，违者龙魂俱灭！“


    最后几个字念完，冥冥中有一股力量降临，落在他身上，凝成一道看不见的印记，然后消散了。


    敖烈放下手，看着叶明。


    叶明从半空落下来，站在碎裂的白玉砖上，距离敖烈只有几丈远。


    叶明很期待，接下来就要谈赔偿了！


    大老远跑到这里来，炸了十颗氢弹，不要点赔偿太吃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