汨罗走在前面，没有回头。


    他穿过两座殿宇之间的窄巷，脚步不急不慢。


    带着叶明绕过几道弯，最终在一扇厚重的石门前停了下来。


    石门嵌在一座独栋建筑的正面，门板是深灰色的，表面没有纹路也没有把手，和周围的墙壁浑然一体。


    汨罗抬手在门板上按了一下，门板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他侧过身，朝叶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叶明苦笑，这汨罗还真有意思，明明能把自己直接扔进去，还特么如此假惺惺。


    叶明走进去。


    门在他身后合拢了，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还能感应到，周围笼罩着强大的禁制。


    汨罗没有进来。


    叶明站在门内，听到汨罗的脚步声顺着来时的方向逐渐远去，很快就消失了。


    他环顾四周。


    这是一条走廊。


    走廊两侧是灰白色的墙壁，每隔几步就有一扇紧闭的木门。


    光线从头顶的缝隙中透下来，不算明亮，但足够看清周围的环境。


    走廊的尽头转弯处有微光在闪动，像是有更大的空间。


    叶明没有急着往前走。


    他站在原地，仔细感知了一下周围的禁制。


    那些符文刻在墙壁和地板的缝隙里，密密麻麻，像是一张铺开的大网。


    他试着用神识触碰了一下最近的符文节点，神识刚靠近就被弹了回来，力道不重，但很明确——这里只进不出。


    他收回神识，沿着走廊往里走。


    经过几扇紧闭的木门时，他听到门后面有微弱的呼吸声，有的均匀，有的断断续续，像是有人在里面打坐或睡觉。


    他没有停下来，继续往前走，走廊尽头转弯之后，空间果然变大了。


    那是一间宽阔的厅堂。


    厅堂的地面铺着青灰色的石砖，四面墙壁上有几扇敞开的门，通向更深的房间。


    厅堂中央摆着几张矮桌和蒲团，桌上放着茶壶和空杯，有的桌子旁边坐着人，有的空着。


    厅堂里大约有十几个人，有的盘膝坐在蒲团上闭目调息，有的靠在墙边发呆，有的在低声交谈。


    他们的穿着各不相同，有灰色僧袍、褐色深衣，也有几个穿着样式更古旧的袈裟，看起来像是来自不同的地方。


    叶明走进厅堂时，离他最近的一个中年僧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袍，面容瘦削，颧骨很高，眼窝微微凹陷。他看了叶明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翻手里的书册。


    另一个坐在角落里的年轻僧人大约二十七八岁，穿着深蓝色的僧衣，正端着一杯茶慢慢喝。


    他看到叶明进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然后朝他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叶明回了一礼，在靠近墙壁的一张空蒲团上坐了下来。


    他没有急着开口，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把厅堂里的情况仔细看了一遍。


    厅堂里有十六个人。


    修为从化神期到合体期不等，但大部分集中在炼虚期。


    他们身上都有一种共同的气质，叶明之前在纳新堂的考核中和佛界接引大殿里都感知到过这种气质。


    是那种被称作“佛性”的东西，难以量化，但确实存在。


    有的人浓一些，有的人淡一些，但都有。


    叶明坐了一会儿之后，那位穿着深蓝色僧衣的年轻僧人端着茶杯走了过来。


    他在叶明旁边的蒲团上坐下，语气不算热络，但很自然：


    “刚来？”


    叶明点了点头。


    那年轻僧人指了指自己：“法号明慧，来自忘虚界。”


    叶明没有用“明叶”这个法号，他觉得在这个地方没必要继续伪装：


    “叶明。”


    明慧没有追问法号的事，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朝厅堂四周偏了一下头：


    “你慢慢就习惯了，这里出不去。”


    说到出不去几个字的时候，神情黯淡了许多。


    叶明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圈，问了一句：


    “出不去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明慧把茶杯放在桌面上，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


    “外面的禁制锁死了，不管是硬闯还是找漏洞都出不去。”


    ”有人试过用空间法宝，也没用。“


    叶明无语，外面特么的有真仙境界的存在，你们能出去才是奇了怪了！


    叶明顿了顿，看了对方一眼：


    “你被带进来的时候，有没有见一个穿伽蓝袈裟的罗汉？”


    “见了。”


    “那就是带人进来的，把我们关在这里，然后隔一段时间来挑人。”


    叶明没有接话。


    他听到“挑人”这两个字，想起了汨罗在那座石桥上说的那句。


    “终于有一个能用的上的了。”


    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顺着明慧的话问了一句：


    “挑去做什么？”


    明慧沉默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旁边一个一直靠在墙边闭目养神的老僧人睁开了眼睛。


    他看起来年纪很大了，脸上的皱纹很深，眉毛花白，但目光还算清明。


    他的修为在合体初期，在这群人里算高的。


    他看了明慧一眼，又看了叶明一眼，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


    “挑去，就回不来了。”


    厅堂里安静了一瞬，其他几处正在低声交谈的人也都停住了话头，看向这边。


    叶明迎着老僧人的目光：


    “为什么回不来？”


    老僧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坐直了一些，调整了靠在墙边的身体姿势，像是在组织措辞。过了几息，他开口了，语速不快不慢：


    “这里的人，都是从佛界各个佛国被选上来的。”


    “有的是从小世界来的，有的是从中千世界来的，来的理由都一样，被通知说灵山要选佛性深厚的人上去修行，我们以为是真的。”


    他停了一下：


    “以前也有人疑惑过，为什么被选走的人没有一个回来过的，但没人深想，觉得可能是佛界修行太深，不愿意再回来了。”


    老僧人继续说：


    “后来这里有一个人被挑走了，但没过多久又被送了回来。”


    叶明的眉头动了一下：“送回来了？”


    “对。”


    老僧人点头。


    “那人修为不高，化神中期，佛性也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