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跪在门槛内侧，有人跪在回廊的转角处，有人跪在正殿的门前。


    膝盖撞在地面上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一颗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


    “地藏王佛。”


    “地藏王佛降世了。”


    那些从小须弥界来的僧人虽然在佛理上知道叶明的层次极高。


    但亲眼目睹这种实质化的佛光显圣，那种从骨子里涌出的敬畏依然压倒了理智。


    老僧人站在正殿门口，看着天空中的金光，缓慢地弯下了膝盖。


    他的动作比其他人慢一些，但最终也跪了下去。


    他双手合十抵在额前，闭着眼睛，嘴唇在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安民城里，正在分发灵米的慧明感觉到了一股奇异的气息从地藏寺的方向传来。


    他放下手里的粮袋，转头看向天空，能看到极远处有一道细长的金色光柱立在地平线上。


    那光柱虽然远，但那股气息还是传到了他的感知中。


    他愣了一下，然后双手合十，朝着那个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城里的百姓也看到了那道金光，虽然隔得很远，但那种感觉还是穿透了距离。


    有人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有人放下了正在领取的米袋，有人站在街上望着那道光芒发呆。


    慧明直起身，没有多说什么，继续分发灵米。


    但他分发的手速比刚才快了一些，动作也更利落了。


    西牛贺洲各地，那些修为在合体期及以上的佛修在同一时刻感知到了那道金光中蕴含的佛意。


    有人正在闭关，被那股气息惊动，从蒲团上站了起来。


    有人正在书写经卷，手中的笔停了下来，墨汁在纸面上洇开一团深色的印迹。


    有人在祈祷，被那股气息打断后睁开眼，目光朝西南方向看去。


    那股佛意很纯粹，很正，带着一种让人本能想要低头的厚重感。


    和西牛贺洲这些年来所有寺庙中供奉的佛像、罗汉像散发的气息都不同。


    那些寺庙的气息往往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杂味，像是愿力里掺了别的东西，闻久了会让人觉得闷。


    而这道金光里的气息是清透的，像深山里流出来的泉水，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大山寺的方丈站在主殿后面的高台上，朝西南方向看去。


    他身后跟着几个穿着灰袍的长老，都在看那个方向。


    没有人大声说话，但有人攥紧了手里的念珠。


    法源寺的住持在山门前停下了脚步，本来是要去大雷音寺呢，但那股气息让他停住了。


    他站在那里看了许久，才重新迈开步子，但步子比刚才慢了不少。


    五元寺没有动静，但最高处的佛塔顶层，有一扇窗被推开了一条缝，然后又合上了。


    大雷音寺的动静最大。


    那道金光在天地间铺开的时候，大雷音寺区域内的建筑在同一时刻亮起了密集的防御阵纹。


    屋顶、墙基、回廊、经幢，所有刻着符文的地方都亮了起来，金色和白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层层光膜罩在建筑表面。


    那是护宗大阵在自行感应到强横气息时的应激反应。


    中殿后方的偏殿里，正坐在蒲团上翻阅经卷的明心尊者停了下来，把手中的书卷合上放在桌面上，然后站起来走出了殿门。


    他站在门前的台阶上，抬头看向西南方向的天空。


    那道金光隔着极远的距离依然能看到，像一根斜插在地平线上的金线。


    明心尊者站在那里看了很久，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但他身后陆续走出来的几位罗汉脸色都不太好看。


    有人皱眉，有人抿着嘴不说话，有人攥紧了袖口。


    那道金光里蕴含的佛意实在太正了。


    那种纯正到了极致的气息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大雷音寺这些年来积累的愿力中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杂质。


    即使他们早已习惯了那种亦正亦邪的修行方式，此刻也不得不承认这种对比太过刺眼。


    一个穿着深色僧袍的罗汉站在明心尊者身侧，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尊上，那是……”


    明心尊者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个方向。


    那道金光在持续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之后开始收敛。


    光柱从顶端开始回缩，像是一根被慢慢收回的线，从高空向地面回收。


    天空中的金色薄雾也随之变淡，从浓金色变成浅金色，再变成淡金色，最后彻底消散。


    天空恢复了本来的颜色。


    地藏寺中，叶明的身外化身站在静室中央，周身那层金色光晕还在，但比刚才收敛了许多。


    地藏王菩萨真灵的消耗了大半能量，地藏王菩萨的真意已经与这具化身完全融合。


    两者之间的界线变得模糊，像两股水流汇入了同一条河道。


    这一过程，等同于把这一具身外化身未来的成长极限，再次拔高了一大截！


    化身缓缓抬起头来，看向静室门口的方向。


    地藏王真灵的声音从化身口中传出来，带着叶明和真灵两层重叠的质感，但仍然清晰。


    “阿弥陀佛。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那声音不大，但穿透了静室的墙壁，穿透了地藏寺的建筑群，向着更远的方向传播。


    没有刻意放大，就像普通的说话声，但每一个字都带着那股纯正到近乎凝滞的佛门气息，像风一样铺开。


    地藏寺的院子里，跪在地上的僧众们听到了那句话，有人抬起头来，眼眶泛红。


    人跪在正殿门口，身体微微前倾，双手合得更紧了一些。


    叶明站在化身旁边，感知着这具化身的状态。


    化身体内那股力量正在以稳定的速度运转。


    地藏王菩萨真灵从身外化身之中飞了出来。


    “本体，有礼了！”


    身外化身恢复了自己的意识。


    然后冲着叶明行了一个佛礼。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菩萨。”


    是老僧人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进来！”


    门被从外面推开，老僧人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跨进来。


    他的目光落在叶明的身外化身上，看了几息才移开，然后合十行了一礼。


    “菩萨，方才那道光……”


    “刚刚在领悟佛法真意而已，不要惊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