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明打量着面前这个憔悴得不成样子的中年修士，又问了一句。
“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晚辈王洛州，下界飞升修士，有个诨号叫血影上人。”
血影上人。
这四个字钻进叶明耳朵里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这起名风格好耳熟啊，怎么有种太阴教的感觉啊！
叶明心中冒出了一个他自己都觉得有点扯的想法。
“你是太阴教的？”
叶明又追问了一句。
“从天北域来的还是从天中域来的？”
王洛州听到这话，整个人猛地一颤。
他那双深陷的眼窝里，原本暗淡的目光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一根快要熄灭的蜡烛被重新点燃了。
“你……你知道太阴教？”
他的声音在发抖，干裂的嘴唇上下翕动。
“你是从下界来的？”
叶明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王洛州往前迈了两步，停在那棵老树的旁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急切。
“我是从天中域太阴教飞升上来的，已经整整三千年了。”
三千年。
叶明在心里把这个数字过了一遍。
修行世界飞升，大概是在化神中后期，三千年从化神中后期修炼到合体，说明眼前这人修行天赋还算不错！
“你认识幽骨上人吗？”
叶明又问了一句。
这个名字一出口，王洛州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
他站在那里，嘴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
“幽骨……幽骨是我的徒弟。”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飞升的时候，他才元婴后期，你见过他？他现在？”
“他已经是化神修士了，在太阴教也算是一方人物。”
叶明说得平淡。
王洛州听完这句话，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那张憔悴的脸上，两行浊泪顺着颧骨往下淌，在干裂的皮肤上留下了两道湿痕。
“三千年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我在灵界三千年了，本以为这辈子再也听不到下界的消息了。”
他抬手擦了一把脸，动作很粗糙，像是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种动作了。
叶明没有催他，站在旁边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王洛州才缓过劲来。
他看着叶明，眼神里的警惕已经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的期盼。
“前辈也是太阴教的人？”
叶明摇了摇头。
“我不是太阴教的，但我和太阴教有些渊源。”
他没有细说和太阴教到底有什么渊源，毕竟当初打生打死，后来合作，关系确实复杂。
王洛州也没有追问。
他站在原地调整了一下呼吸，像是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回去了一些，然后开口了。
“你刚才问我，那些分宗是不是天衍宗的人飞升上来的。”
叶明点了点头。
“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王洛州的声音低沉下来，语速也放慢了，像是在一边回忆一边组织措辞。
“太阴教和天衍宗在下界确实不对付，但飞升到灵界之后，我们这些人的处境完全不一样了。”
“在这里，我们都是大衍天宗的后人，共同的敌人是上三宗。”
叶明捕捉到了那个词。
“上三宗？“
“灵界如今最强的三家宗门。”
王洛州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恨意。
“当年灵界道统之争，上三宗代表的修行势力赢了。”
“所有站在他们对面的宗门，都被清洗了，大衍天宗就是其中之一。”
他说到这，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叶明有没有在听。
叶明没有说话，但他脸上的表情说明他在认真听着。
王洛州继续说下去。
“大衍天宗被灭之后，门人弟子四散逃亡，有的藏在灵界各处，有的去了下界。”
“下界那些分支，就是后来的太阴教和天衍宗。”
“虽然在下界他们打生打死，但是飞升到灵界之后，共同的敌人是上三宗，所以两宗的修士在灵界反而团结得很。”
叶明听到这里，眉头动了一下。
他在修行世界亲眼见过太阴教和天衍宗的修士互相攻伐，打得不可开交。
那些仇恨和恩怨是实打实的，死了不少人。
结果飞升到灵界之后，居然能搁置分歧，抱团取暖。
“上三宗一直在追杀你们？”
叶明问了一句。
王洛州点了点头。
“我飞升之后听他们说过，之前倒也还好！”
王洛州的声音更低了。
“上三宗式微了很长一段时间，我们这些分宗发展得还不错。”
“下界飞升上来的修士越来越多，暗中形成的势力也越来越大。”
“而且下界也不止一个修行世界！”
“但三百年前，事情变了。”
“上三宗有仙人降界，带了大批资源，还赐下了不少顶级法宝。”
“从那以后，上三宗开始让门下精英弟子四处巡查，强迫附属宗门绞杀我们这些宗门。”
“我就是被他们追着跑的，逃了大半年，一路逃到天罗岛，实在跑不动了。”
“道云宗的人追到了岛上，如果不是我侥幸有一件能隐匿气息的虚天灵宝，早就死在半路上了。”
虚天灵宝。
叶明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心里动了一下。
灵宝之上就是虚天灵宝。
他在灵界待过一段时间，知道虚天灵宝的珍贵程度。
“你那件隐匿气息的法宝，能让我看看吗？”
叶明问了一句。
王洛州的表情变了变。
他明显不太情愿，但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从怀里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杆小旗。
旗杆只有筷子粗细，通体漆黑，看不出是什么材质。
旗面巴掌大小，灰黑色的，上面没有绣纹，只在边缘处有一圈极细的暗线在缓缓流转。
王洛州托着小旗，手掌微微发抖。
“就是这东西，下品虚天灵宝，我很多年前从一处遗迹里得到的。”
“靠着它，我才能从上三宗那些巡查弟子手里逃出来。”
叶明伸手接了过去。
小旗入手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往上蔓延。
那感觉不重，像是被一层薄薄的寒气覆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