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明没追，他看着散仙站在金色光芒里面，身形在快速变淡，符文在虚空中张开，形成一道半圆形的空间通道。
通道边缘的光是淡金色的，很均匀，不像那些简陋的临时传送阵那样闪烁不定。
这件传送符的品级不低，传送距离应该很远。
散仙的面容在那层光芒后面已经看不真切了，但叶明能看到他嘴角那丝弧度。
他想说什么，大概是句狠话，又或者是句嘲讽。
叶明没有给他机会把话说出来。
他的身形从原地消失了。
八九玄功全力催动，暗金色的光泽裹着他的全身，他整个人像一道被压缩到极致的流光穿过那片金色光幕。
光幕在他穿过的时候剧烈波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
那些正在成型的传送符文在一瞬间剧烈震颤，然后开始崩解。
散仙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像被什么东西卡住的气音。
他原本正在淡化的身形重新凝实了，那层包裹他的金色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碎裂、剥落。
一只手从碎裂的光芒中伸出来，精准地抓住了他的衣领。
那只手上覆盖着一层暗金色的光泽，手指结实有力，像是铁铸的钳子一样牢牢扣住了他的前襟。
然后一股巨大的力量从那手上传来，把他整个人从那道正在崩解的空间通道中拽了出来。
那散仙从金色光幕中飞出去，在半空中翻了半圈，后背砸在驻地广场的地面上，滑出去很远才停下来。
碎石和尘土被他滑行的身体带起来，在夜空中扬起一道灰白色的烟尘。
叶明落回地面，站在他面前。
广场上安静了。
那些原本躲在墙角和柱子后面的修士此刻全都站了起来，有的人还保持着半蹲的姿势，有人张着嘴忘了合拢。
他们刚刚看到的那一幕太过突兀，从散仙启动传送法宝到被一拳从通道里打出来，整个过程不过两息。
金色光幕从明亮到碎裂，散仙从即将消失到重新砸在地上，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王洛州站在正殿门口，手里的刀柄还没有松开。
他的目光从地上那具还在咳嗽的身影移到叶明身上，然后又移回去。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
散仙撑着地面坐起来。
传送符已经彻底碎裂了，符文的光芒变成了细碎的金色颗粒，正在空气中缓慢消散。
那枚碎裂的符箓从他手中滑落，掉在碎石地面上，发出一声很轻的碰撞声。
他抬头看着叶明，嘴角的血迹还没有擦干净，右腕仍然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垂着。
他的目光从最初的震惊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之后翻涌上来的狠厉。
“你……”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压抑着什么的颤动。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叶明站在几步之外，低头看着他。
散仙撑着地面站了起来，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扶着旁边一块半塌的石柱。
他的视线从叶明身上移开，扫了一圈广场上那些正在看着他的修士，然后重新锁回叶明身上。
“太虚宗不止我一个二劫散仙。”
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像是在努力找回那种居高临下的气势。
但在叶明看来，太可笑了！
“我上面还有三劫散仙坐镇。”
“太虚宗立派这么久，飞升仙界的祖师不止一位！”
“你以为杀了我，这事就算完了？”
叶明没有接话。
散仙见他没有反应，又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更急，带着一种像是被逼到墙角的困兽才有的急切：
“太虚宗是上三宗的附属宗门。”
“你动我，就是动上三宗的人，上三宗在灵界是什么分量，你应该清楚。”
叶明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广场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在这里重建大衍天宗。”
散仙的语声猛地顿住了。
“上三宗的人，我迟早要对上。”
叶明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决定好的事情。
“你拿他们威胁我，没有用。”
散仙的眼睛动了一下。
他盯着叶明看了几息，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的意思，又像是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人。
他的目光在叶明身上来回扫了两遍，最后停在他脸上。
“大衍天宗？你说你要重建大衍天宗？”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的事情。
“那个宗门灭了多少年了，你一个……”
他没有说完。
叶明没有等他说完。
他能感觉到面前的这位二劫散仙虽然嘴上还在放话，但气息已经开始浮动。
他的真元在经脉中的流动速度正在加快，像是一个正在暗中蓄力的拳手。
他在拖延时间，也许是在等什么后手，也许只是在给自己争取恢复的间隙。
叶明不打算给他这个间隙。
他心念一动，紫府中那具盘膝静坐的愿力化身睁开了眼睛。
乳白色的佛光从他身上涌出来，像一层被压缩到极致的暖流，穿过紫府的边界，沿着叶明的经脉向四肢百骸扩散。
那层佛光触碰到叶明的皮肤表面时，和暗金色的真元光泽交织在一起，两种颜色在他体表融合成一层更加厚实的光膜，像是给他的肉身镀上了一层温润的外壳。
他周身的气息在攀升。
周围那些修士感觉到了那种变化。
原本站在正殿门口的王洛州往后退了半步，他的目光落在叶明身上，瞳孔在微微放大。
他感觉到的那种气息和之前完全不同，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东西正在从叶明身上向外扩散，不是压迫，但比压迫更让人本能地想要低头。
那位二劫散仙的感觉比任何人都要直接。
他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叶明身上那层正在亮起的光芒，脸上的表情在极短的时间内经历了从不解到迟疑到震动的全过程。
那层光芒覆盖在叶明身上之后，他整个人像是变了一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