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小圣蹲在叶明旁边的一块岩石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金色的眼睛一直盯着下方山谷的方向。


    他时不时抽一下鼻子，像是想从那空气里分辨出什么来。


    但那股妖气早就散了，散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师父，差不多了吧？”


    叶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着眼睛，把神识又往外探了一圈。


    方圆千里之内没有任何异常的气息，没有那道妖气的残留，除了那些猴族妖族还在。


    那些原本在山谷周围巡弋的渡厄仙门修士也彻底没了动静，气息全无。


    “走。”


    叶明说完就从山脊上纵身跃下，朝着谷底落去。


    孙小圣紧跟着跳了下来，他的动作比叶明轻巧得多，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响，脚掌踩在碎石上只发出极轻的摩擦声。


    谷底和他离开时已经完全不同了。


    那些穿着灰褐短袍的渡厄仙门修士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具具完整的白骨，散落在谷底各个位置。


    有的倒在石屋门口，有的趴在地面上，有的靠在墙根处，每一具都保持着生前的姿态，像是在某一瞬间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全部血肉。


    孙小圣站在一具白骨旁边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那具白骨的肋骨。


    手指刚触到骨面，整具骨架就碎了，散落成一堆细碎的骨片。


    “全碎了。”


    叶明没有停步。


    他穿过谷底，朝着那道被炸开的最深处裂缝走去。


    那些白骨在他身侧散落一地，灰白色的骨骼碎片和灰褐色的碎石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石头哪些是人骨。


    走到裂缝边缘时，叶明停了一下。


    那道裂缝比之前大了很多，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内部往外撑开的。


    边缘的岩石表面有一层融化的痕迹，像是被高温烧过之后又冷却了，留下光滑的琉璃质表面。


    裂缝深处黑沉沉的，看不到底，只有一股极淡的陈旧气息从下面缓缓升上来。


    叶明站在那里感知了一会儿。


    里面没有活物的气息，那股妖气确实已经彻底离开了。


    剩下的只有岩石本身的味道和那股被封印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空气特有的沉闷感。


    “在这里等着。”


    孙小圣刚要跟着跳下去，被叶明这一句话拦住了。


    “师父，下面万一还有什么……”


    “有的话我自己能应付。”


    叶明说完就跳进了那道裂缝。


    下落的速度不快。


    叶明控制着真元，让自己保持匀速下沉。


    裂缝比外面看起来要深得多，四壁粗糙而光滑，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冲刷过。


    越往下，周围的温度越低，那股陈旧的气息也越浓。


    大约下落了数百丈，脚下触到了实地。


    叶明站定之后环顾了一圈。这里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地下洞穴，面积不算太大，方圆大约几十丈。


    洞壁的岩石是深灰色的，表面有一层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封印符文被刻画上去之后又在漫长的岁月中慢慢风化的痕迹。


    洞穴中央的地面上有一个凹陷，形状大致呈圆形，边缘整齐，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许久形成的痕迹。


    那个凹陷的大小和那股冲天妖气的规模差不多，叶明知道那里就是妖圣残魂被镇压的位置。


    他朝那个凹陷走去，在边缘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


    凹陷底部光滑平整，像是被反复打磨过。


    表面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妖气，和他在山谷上方感知到的那股气息是同一类，只是淡了太多。


    叶明又蹲下来，用手碰了一下凹陷底部的岩石表面。


    触感冰凉，没有什么异常。


    他站起来，绕着洞穴走了一圈。


    墙壁上的符文纹路大多已经模糊不清了，只有少数几处还能看出大致的走向。


    那些符文的结构他不太熟悉，和他在灵界典籍中见过的任何一种阵法体系都不太一样，带着一种更加古老的气息。


    叶明看完了墙壁上的符文纹路，心里大致有了数。


    这处封印不像是临时布置的。


    那些符文刻得很深，边缘风化得也很均匀，说明存在了很长的时间。


    封印的核心在那个凹陷位置，妖圣残魂被固定在中央，通过四周墙壁上的符文循环压制，持续了不知多少年。


    而渡厄仙门的人在这里挖了那么久，最终挖穿了一道口子。


    那道口子让封印出现了裂隙，然后那老头把这裂缝彻底炸开了。


    叶明在洞穴里又待了一会儿，确认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东西，才纵身飞了上去。


    他回到地面的时候，孙小圣正蹲在裂缝边缘探头探脑地往下看。


    看到他上来，孙小圣松了一口气，从地上站起来。


    “下面有什么？”


    “一个洞，空的。”


    孙小圣没有再问。


    叶明环顾了一圈谷底。


    他注意到远处山谷边缘有几颗猴头正在探头探脑。


    孙小圣也看到了，他朝那边走了几步，然后他愣了一下，随即抬起手朝那个方向挥了挥。


    那几颗猴头先是缩了一下，然后有一只胆子大一些的从岩石后面探出半个身子。


    它看到了孙小圣，又看到了叶明，犹豫了片刻，然后从岩石后面走了出来，紧接着其他几头也跟着走了出来。


    十几头猴族妖族排成松散的队列，朝谷底方向走来。


    它们走得不快，每走几步就会停下来张望一下周围，像是在确认那些穿灰袍的人真的不见了。


    领头的是一头身形偏瘦的公猴，它的皮毛颜色比后面的深一些，嘴角有一道旧伤疤。


    它的手腕上还挂着半截镣铐，镣铐环扣着它的手腕，已经嵌进了肉里，留下一圈深色的印痕。


    走到近前时，它停了下来，看着孙小圣，又看了看叶明，然后开口说了一句，声音沙哑而粗糙：


    “你是来救我们的？”


    孙小圣点了点头


    那头瘦猴没有接话。


    它的目光从孙小圣身上移开，落到了山谷四周那些正在走出来的其他猴族妖族身上。


    越来越多的猴族妖族从各处藏身处走出来，从岩石后面，从倒塌的石屋侧面，从山壁的裂缝里。


    它们有的身上带着伤，有的镣铐已经半开了，有的还拖着整副锁链在地上走。


    叶明数了一下，大约有七八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