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楚红叶在通讯频道里那声震破耳膜的咆哮。
云州一中操场正上空。
那几架悬停的黑色军用无人机,塑料底壳突然冒出一串刺眼的蓝紫色电火花。
“噼啪——”
焦糊的塑料味顺着风散开。
四五个无人机的螺旋桨瞬间卡死,像断了翅膀的死苍蝇,直挺挺地砸在塑胶跑道上,摔成一堆破烂零件。
同一秒钟。
全国几亿人正死死盯着的屏幕,画面猛地一抽。
满屏的雪花点闪过,紧接着全变成了死寂的纯黑色。
屏幕正中间,弹出一行冷冰冰的白字:“网络信号切断,线路检修中。”
网线那头,无数个抱着手机、端着饭碗的人全傻眼了。
那个满背刀疤、顶着斩龙纹的病弱少年,就这么硬生生从他们的视线里被掐断。
大学宿舍里,刚才被泡面烫了裤裆的胖子,疯狂地拿鼠标砸着桌垫。
“草!搞什么飞机!断网了?刷新啊!”
他连点了十几下f5,网页依然是一片死黑。
整个网络世界像炸了锅的沸水,无数网民顺着网线乱窜,到处发帖找备用链接。
视线切到几千公里外的京城。
华夏军方最高指挥基地,深埋在地下的合金掩体里,空气中飘着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除湿剂味儿。
老领导龙渊正坐在真皮沙发上,用满是老茧的大拇指,一下下按揉着每逢阴雨天就发酸的右膝盖。
老头子刚端起搪瓷缸子,准备喝口放凉的浓茶。
“砰!”
厚重的防弹玻璃门被一把推开。
情报部的高级参谋连军帽都没戴稳,连滚带爬地冲进屋里。
军靴踩在地毯上绊了一下,参谋整个人往前一扑,双手死死撑在龙渊的办公桌边缘。
“司、司令……”
参谋大口喘着粗气,嗓子眼干得像是在冒烟,唾沫星子喷在桌面的玻璃板上。
“云州……绝密情报局刚传来的骨骼比对结果……出、出来了!”
龙渊皱起花白的眉毛,把搪瓷缸子搁在桌上,溅出两滴茶水。
“毛毛躁躁的像什么样子?舌头捋直了说话。找到‘薪火’那小子的下落了?”
参谋咽了口带血腥味的唾沫,眼珠子因为充血泛着红。
他哆嗦着手,把一份盖着绝密红戳的文件推到龙渊眼皮子底下。
“他……他不是军里的人。”
参谋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那是云州一中的一个高三学生啊!今天才参加武考体检……今年、今年才刚满十八岁!”
龙渊那只正揉着膝盖的手,猛地僵住。
他半张着嘴,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荒谬、茫然,紧接着是头皮发麻的震撼。
老头子一把抓过那份文件,纸张在粗糙的指缝里被捏得变了形。
视线扫过那张附在角落里的截图。
大夏天穿着厚校服、咳血、瘦弱的肩膀,以及那满背让人不敢多看一眼的极寒毒斑和斩龙图腾。
龙渊觉得胸口像是被人抡了一大锤,闷得喘不上气。
“十、十八岁……”
他嘴唇直哆嗦,胡子跟着乱颤。
这三年,镇渊司上下把那个戴面具的杀神当成信仰,谁都以为那是个身经百战的隐世老怪。
谁敢想,在无数个黑夜里替华夏挡住深渊异族的,是个连毛都没长齐、白天在学校里还要受气的孩子?
龙渊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
起得太猛,发酸的右膝盖发出一声脆响,老头子身子一晃,差点撞在茶几上。
“司令您慢点!”参谋赶紧伸手去扶。
“滚开!老子还没废!”
龙渊一把推开参谋,反手抓起挂在衣架上的军大衣,胡乱往肩膀上一披。
他大步流星地往门外冲,一脚踹开挡路的椅子,嗓门大得震耳朵。
“通知机场!马上把那架超音速战机给我推出来!加满油!”
走廊里的警卫员全愣住了,赶紧跟上去。
龙渊一边走一边系扣子,手抖得半天没扣上第一个眼。
“云州那边出什么乱子了?我刚才看简报说有袭击?”
参谋小跑着跟在后头,皮鞋踩得啪啪响。
“是堕神会的一群杂碎!趁着体检冲进学校要抓人,刚好撞上了……”
“妈了个巴子的!”
龙渊爆了句粗口,唾沫横飞。
“告诉楚红叶那个疯婆娘!老子没落地之前,谁要是让那小子掉了一根汗毛,我撤了她的职!毙了她!”
画面转回云州一中操场。
空气里的焦臭味还没散干净,知了的叫声早被刚才的爆炸吓停了。
裴烬光着膀子站在碎石堆里,冷风一吹,他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阿嚏——”
他偏过头打了个喷嚏,伸手揉了揉发痒的鼻子。
刚才强行中断系统压制,这会儿寒毒又开始顺着脊椎骨往上爬。
骨头缝里透出的酸疼,让他有些烦躁地撇了撇嘴。
“韩胖子。”
裴烬哑着嗓子喊了一声,没回头。
缩在绿化带后头的韩磊,像个受惊的大肉虫子一样蛄蛹出来。
胖子额头上的血道子结了血痂,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半截被风撕烂的蓝色校服袖子。
“烬、烬哥……我在这儿呢……”
胖子牙齿打颤,看裴烬的眼神像在看个外星人,想靠近又不敢迈腿。
“去医务室或者门卫室,给我找件能套头上的衣服,冷的慌。”
裴烬吸了吸鼻子,脚尖踢开一块碎砖头。
就在这当口。
趴在几米外的堕神会主教,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他刚才被裴烬一刀背砸晕,这会儿被地上的凉水一激,迷迷糊糊地睁开了那双绿豆眼。
旁边那个尿了裤子的喽啰,正连滚带爬地凑过去,抓着主教的袍角猛摇。
“大、大人……您醒醒啊……咱、咱们是不是该跑了……”
喽啰哭丧着脸,裤裆里散发着一股难闻的骚臭味。
主教晃了晃嗡嗡作响的脑袋,后脑勺上肿起一个核桃大的血包,疼得他直抽凉气。
他视线模糊地抬起头,一眼就看见了那个背对着他、光着膀子的少年。
背上那条血红色的龙,依然在阳光下泛着凶光。
主教的心脏猛地一抽,本能地往后缩了半尺。
“跑……往哪跑……”
他咬着牙,手指头死死抠进塑胶跑道里,指甲全劈了。
就在他琢磨着要不要用最后那点精神力放个烟雾弹逃命的时候。
头顶上方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遮了太阳,而是一片密密麻麻的庞大阴影,直接覆盖了整个操场的上空。
“轰隆隆——嗡嗡嗡——”
震耳欲聋的螺旋桨轰鸣声,像是几百头巨兽在同时咆哮。
狂暴的下压气流瞬间席卷而下。
操场周围那些碗口粗的景观树,被吹得硬生生弯下了腰,树叶被成片成片地剥离卷走。
地上的碎石块、破布条、包括那台炸成废铁的气血检测仪外壳,全被这股飓风推着往外滚。
主教被风压逼得睁不开眼,只能眯着缝往天上看。
这一看,他仅剩的那点血色,瞬间从脸上褪了个干干净净。
惨白如纸。
整整三十架涂着军绿色迷彩、机身印着鲜红五角星的重型武装直升机。
像一片带来死亡的乌云,呈环形包围了整个云州一中。
直升机两侧的短翼上,挂载着密密麻麻的空地导弹,引信闪着冰冷的红光。
机舱门敞开着,全副武装的镇渊司精锐特种兵探出身子。
一架最靠近操场的直升机,机头猛地往下压了一个角度。
悬挂在机腹下方的六管加特林重机枪,伴随着机械转动的“咔咔”声,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地面。
主教浑身的汗毛全都炸了起来。
他发现,所有的机枪口、狙击红外线激光。
全都没有瞄准那个看起来最具威胁、满背煞气的怪物少年。
而是像一个铁桶般的保护圈,将那个少年护在正中心。
成百上千个红外瞄准点,密密麻麻地落在了他们这十几个异教徒的黑袍上!
只要他们敢动一下手指头,下一秒就会被金属风暴撕成一滩肉泥。
旁边那个喽啰吓得眼泪鼻涕直流,瘫在地上蹬着腿。
“主、主教……军队来镇压暴乱了……他们来抓那个怪物了是不是?”
主教干咽了一口唾沫。
他那条枯瘦的胳膊颤抖着抬起来,指着负手站在风暴中心的裴烬。
声音里透着一股万念俱灰的绝望,像破风箱一样嘶哑。
“蠢货……你瞎了吗?”
“这支军队不是来抓他的……”
主教惨然一笑,眼珠子里布满了恐惧的血丝。
“他们……他们是来保护这个活祖宗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