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裴烬那句话音落下。
教室里的温度猛地一降。
不是形容词,是实打实的物理降温。
空气里泛起一股冻入骨髓的阴寒。
前排几个抱头蹲着的女生,呼出的气流在半空中结成了白霜,纷纷扬扬落在大半张试卷上。
那股比深渊还要令人毛骨悚然的暴戾煞气,硬生生从裴烬削瘦的身体里压榨了出来。
他站在原地,脚底下的木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崩裂声。
距离他面门只剩半个手掌距离的暗影毒蛇,突然停住了。
就像是录像带被按下了暂停键。
五条成年人胳膊粗细的黑雾毒蛇,僵在半空。
紧接着。
“嘶——吧嗒。”
一阵类似生肉放在烧红铁板上的煎熬声响起。
最中间那条毒蛇的脑袋,像是冰块碰到了烙铁,瞬间溃散。
黑雾化作一滩腥臭的黑色黏液,砸在地板上,蚀出一个冒烟的黑洞。
主教原本漫不经心的站姿,猛地绷紧了。
他面具下那双死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裴烬。
不对劲。
这股气场绝对不是什么龟壳肉盾。
这小子身上的血腥味,比他那个在边境线杀了半辈子人的老搭档还要重十倍。
甚至带着一种高位猎食者的恐怖压迫感。
主教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跳动得极为艰难。
“撤。”
这是他脑子里瞬间闪过的唯一念头。
干暗影刺杀这一行,直觉最重要。
硬碰硬太蠢了。
既然这小子是个硬茬,那就先去抓那个叫裴小圆的丫头。
只要把那丫头捏在手里,这小子还不就是个任由他揉搓的软柿子?
主教双手飞快在胸前翻转,十根手指扭曲成古怪的结印手势。
他身上的暗红色长袍瞬间干瘪。
原本高瘦的人影如同泄了气的皮球,在眨眼间化作一团浓稠、翻滚的黑影。
这团黑影贴着布满粉笔灰的地面,像一条滑腻的巨型水蛭。
猛地掉转方向。
直扑刚才被绞碎的那排防爆玻璃窗大洞。
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残线。
沿途刮起一阵夹杂着下水道恶臭的强风,把几张残破的卷子卷上了天花板。
“想走?”
裴烬连系统面板都没唤醒。
他更没有去切什么技能。
此时此刻,他纯粹只靠着这具被龙血反反复复淬炼过的肉体。
裴烬大腿上的肌肉猛地隆起、绷紧。
宽松的校服裤管被强悍的肌肉线条撑满,发出一声难听的布料撕裂声。
他右脚向后撤了半步。
“砰!”
脚底踩着的那张实木课桌,瞬间四分五裂。
指头粗的木刺夹杂着生锈的螺丝钉,像弹片一样四下飞溅。
课桌下方的水磨石地板,被踩出一个碗口大的凹坑。
借着这股狂暴的反冲力。
裴烬整个人化作一道带着音爆声的残影,拔地而起。
黑影已经探出了窗框大洞半个身子。
主教甚至能在风里闻到外面操场上树叶的青草味。
只要融入墙外的阴影里,就算是s级觉醒者也休想逮住他。
就在他以为自己已经逃脱的瞬间。
一只骨节分明、血管微微凸起的手,凭空从斜上方探了下来。
“啪!”
一声沉闷且清脆的肉体撞击声,在破窗前炸开。
裴烬单手张开,五指如铁钳。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就这么蛮横地、精准地锁住了黑影最核心的颈部位置。
“呃——”
一声破音的惨叫从黑影深处传出。
原本虚无缥缈、免疫大部分物理攻击的暗影形态。
在裴烬那只手底下,爆发出一阵剧烈且扭曲的痉挛。
龙血带来的绝对物理压制力,化作无形的重压。
硬生生把这团黑雾从元素状态,挤压回了实体肉身。
暗红色的布料重新浮现。
黑色的皮靴无助地在半空中乱蹬。
主教惨白的下巴被裴烬掐得高高扬起,双脚完全悬空。
他双手拼命抓挠裴烬青筋暴起的手背。
五根尖锐的纯银指套疯狂刮擦。
一连串刺眼的火星在两人手间迸发,伴随着让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可是,连裴烬手背上的一层油皮都没能破开。
只留下了几道淡淡的白印子。
裴烬稍微歪了歪头,看着手里不断挣扎、翻白眼的男人。
他朝侧面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
“老子白天不戴面具。”
裴烬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掐得主教喉结下方的软骨发出“咯吱、咯吱”的危险脆响。
“你真以为我是任人拿捏的病猫?”
主教脸上的银色半脸面具歪到了鼻梁一侧。
露出半张涨成紫红色、布满黄豆大冷汗的脸。
他张开干裂的嘴唇,像一条被扔在旱地上的脱水鱼,拼命想汲取空气。
却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拉风箱一般的“呼哧”声。
裴烬微微转动眼球,余光瞥了一眼教室内部。
林星挽还缩在倒塌的课桌下面,双手抱头,冻得牙齿打颤。
韩磊像滩烂泥一样躺在粉笔灰里,胸膛微弱地起伏着,嘴角全是黑血。
那些被吓尿裤子的同学,更是缩在墙角抖成一团。
在这里彻底放开手脚打。
这栋老旧的教学楼撑不过三秒钟,绝对会当场坍塌。
裴烬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味和粉笔灰的空气。
他单手死死掐着主教的脖子,像拎着一只沉甸甸的死狗。
他没有顺着窗户把人扔出去。
而是右腿在窗台上猛地一蹬。
整个人借着腰部力量,在半空中强行扭转方向。
他盯上了教室侧面,那堵连着走廊的半米厚承重墙。
小腿肌肉二次发力。
裴烬拖着主教,整个人当做一柄攻城锤,迎面撞了上去。
“轰——哗啦!”
震耳欲聋的闷响。
结实的砖石墙壁,被两人硬生生撞出了一个直径两米的大窟窿。
红色的砖块、灰白的水泥块、扭曲崩断的生锈钢筋。
像是一场小型的泥石流瀑布,哗啦啦地往楼下砸。
浓烈的灰尘腾空而起。
刺眼的阳光瞬间顺着大窟窿灌进昏暗的教室。
裴烬和主教缠斗在一起,直直地坠下三楼。
强烈的失重感瞬间袭来。
风在耳边发出尖锐的狂吼,吹得裴烬的校服猎猎作响。
他的手依旧死死焊在主教的脖子上,像生了根。
前方,是一片紧挨着学校后墙、待拆迁的老旧家属楼。
红砖墙皮大面积剥落,石棉瓦屋顶上长满了枯黄的杂草。
“放……放开……”
主教双眼暴凸,双手再次爆发出浓烈的黑雾。
黑雾化作两柄锋利的暗影利刃,发疯似地往裴烬的小臂上乱砍。
“砰!砰!”
黑刃砍在裴烬的胳膊上,发出劈柴般的闷响。
非但没能留下半点伤口,反而震得主教自己虎口发麻,黑雾溃散。
裴烬在下坠的半空中,腰腹猛地收缩。
强行扭转两人的身形位置。
他单臂发力,把主教庞大的身躯举过头顶。
后背朝下,对准了下方那栋老楼满是杂草的石棉瓦屋顶。
然后,狠狠地砸了下去。
“轰隆!”
巨响声几乎要震破人的耳膜。
灰白色的石棉瓦在这股恐怖的怪力下,直接大面积粉碎。
呛人的灰尘和霉烂的枯草扬起漫天。
两人以一种蛮不讲理的姿态,砸穿了屋顶。
连带着两根腐朽粗壮的木头大梁一起被砸断,发出刺耳的断裂声。
顺着二楼的天花板一路砸下。
最终,重重地摔进了一楼一间废弃的客厅里。
“砰!”
满是灰尘的水泥地坪猛地一震。
一张破烂的海绵沙发被砸得弹起半米高,发黄的棉絮飞了满天。
满地都是碎玻璃碴子和发霉的烂报纸。
“噗——”
主教像个破布麻袋一样,在地上连滚了四五圈,撞在掉漆的墙角。
他猛地往前一扑,喷出了一大口浓稠的鲜血。
血水里甚至混着两三颗磕碎的后槽牙。
他浑身的骨头,在刚才那一下撞击中,断了不知道多少根。
尤其是被裴烬当成肉垫砸穿两层楼板的后背。
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几根惨白的骨茬,已经刺穿了暗红色的长袍布料,暴露在空气中。
裴烬双腿微曲,稳稳地落在满地狼藉的客厅中央。
脚下的水泥地坪,被他踩出两道放射状的蛛网裂纹。
主教趴在地上,双手抠着泥土。
他艰难地抬起头,透过面具的缝隙,看着裴烬一步步走近。
鞋底踩在碎玻璃上,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嘎吱”声。
恐惧。
如同冰冷的海水,彻底淹没了他。
这根本不是什么只点防御的乌龟壳。
这是一头披着人皮的恐怖怪物!
主教的手指疯狂颤抖着。
他艰难地摸向腰间暗红色长袍的夹层。
掏出了一个火柴盒大小、通体纯黑的信号发生器。
他咬紧血淋淋的牙齿,面目狰狞。
大拇指死死按住发生器中间的红色按钮,猛地发力捏碎。
“咔嚓。”
细微的电子破裂声响起。
“你这个怪物!”
主教一边剧烈地咳着血泡,一边仰起头,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癫狂笑容。
“但我这趟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死死瞪着裴烬,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带了十个a级暗影杀手,就埋伏在学校四周!”
他一边喘息,一边盯着裴烬的眼睛。
“你再能打,也不过是一个人!”
“你护得住整个学校吗?!”
裴烬停下脚步。
屋顶破洞漏下来的阳光,恰好打在他沾着灰尘的侧脸上。
他微微偏了偏头。
抬起右手,捏住自己的左边肩膀,左右晃了晃脖子。
颈椎骨节之间,发出一连串爆豆般清脆的连响。
“十个?”
裴烬放下手,随意地掸了掸裤腿上的碎木屑。
“连热身都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