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远郊,地下五十米的废弃防空洞。
排风扇的扇叶缺了个口,“哐当哐当”转着,往屋里死命灌着潮湿的土腥气。
头顶那两盏白炽灯连着接触不良的电线,光线忽明忽暗。
长条红木桌两边坐了十几号人,脸色一个赛一个的发青。
空气里飘着股酸涩的红酒味,底下还沤着陈年下水道的霉臭。
分部主教陈枭梳着大背头,头皮直往外冒油汗。
他拇指搓着小拇指上套着的白骨戒指,骨头摩擦发出细碎的“喀啦”声。
“江南区分部,没了。”
陈枭嗓子眼像卡着一口浓痰,吐字黏糊糊的。
底下没人吭声,一帮邪教高层连呼吸都压着,生怕喘气声大了触霉头。
胖子刘三脖子上挂着根小拇指粗的金链子。
他掏出块皱巴手帕,胡乱擦了擦脑门上的汗。
胖脸上的肥肉哆嗦了两下,刘三堆起个干笑。
“陈哥,江南区那是惹了活阎王,怪不得总部那帮兄弟。”
“放屁!”
陈枭抓起手边半满的烟灰缸,直接砸向刘三。
玻璃缸砸在刘三胸口,跌在地上摔得稀碎。
烟灰混着几根带口水的烟屁股,落进刘三裤裆里,他硬是没敢伸手去掸。
陈枭猛地站起身,皮鞋碾过地毯上的烟头,发出“吧唧”一声闷响。
“那是他们废物!”陈枭咬着后槽牙。
“高铁那边呢?光头带人去劫去魔都的新生,这都几个钟头了,屁都没放一个!”
长着尖耳朵的变异种孙猴子,哆哆嗦嗦摸出个旧手机。
屏幕裂出了一张蜘蛛网,玻璃碴子还扎手。
“主、主教……光头哥他、他发了条短信。”
孙猴子舌头打结,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念!”陈枭吼了一嗓子,震得桌上的空酒杯直嗡嗡。
“就、就五个字。”孙猴子把屏幕凑近满是眼屎的眼眶。
“遇到活阎王。后、后头跟了一串乱码。”
刘三一听,没忍住插了句嘴。
“啥活阎王?光头走的时候,胸口挂着高爆液体炸弹呢!”
刘三扯了扯领口,“手指头一按,防弹玻璃都能烧穿,这他妈能失联?”
“我、我哪知道啊!”孙猴子缩着脖子,委屈得直眨眼。
“发完这条,光头的定位信号就黑了。估计……估计连灰都没剩下。”
“光头就是个缺心眼,平时就爱显摆他那炸弹!”刘三撇着嘴吐槽。
“指不定是在厕所抽烟,火星子掉炸弹上,把自己给点了!”
“放你娘的屁!”孙猴子不服气地回嘴,“那引爆器得用力按下去才响,你当那是劣质打火机啊?”
“都给老子闭嘴!”陈枭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实木桌子震了一下,打断了两人的狗咬狗。
陈枭气笑了,咧开嘴,牙缝里夹着片晚饭吃剩的绿菜叶。
“一个个都拿活阎王当借口是吧?”
他扯了扯勒在脖子上的暗红色领带,勒出了一圈红印子。
“老子不信这个邪!”
陈枭绕着长桌来回走,靴子踩在发霉的地毯上吧唧作响。
“镇渊司端了咱们江南的兄弟,以为老子在魔都就会夹着尾巴当王八?”
他停在长桌尽头,双手撑着桌沿,死死盯住刘三。
“老子偏要给他们开开眼!”
陈枭舔了舔干燥的下嘴唇,舌尖刮过两边尖锐的犬齿。
“明晚八点。外滩中心广场。”
刘三倒抽了一口带着霉味的凉气,金链子撞在扣子上当啷响。
“陈哥,外、外滩?那地方可是市中心,人挤人的!”
刘三直搓手,“镇渊司的巡逻队,五分钟就转一圈啊!”
“对,就是要人挤人。”陈枭眼底冒出病态的红血丝。
“把那三吨血煞阵的材料,混在市政修下水道的水泥车里,全给我铺进地砖底下!”
陈枭笑得肩膀直抖,骨戒磕在桌沿上。
“只要阵法一开,上万个活人瞬间抽成肉干。那动静,足够把黄浦江底那截邪神残骸给召出来!”
孙猴子吓得手机砸在大腿上,手心全被冷汗湿透了。
“主、主教……这动静搞太大,万一……”
孙猴子压低嗓门,像怕惊动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万一真把那个人招来咋办?”
“哪个人?”陈枭斜着眼瞅他。
“就……暗网上传疯了的那个。”孙猴子吞了口口水。
“劈断深渊大陆,把天都缝上的那个‘薪火’啊。”
陈枭愣了两秒。
接着,他爆发出一阵公鸭嗓般的狂笑,笑得直咳嗽。
唾沫星子喷在红木桌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孙猴子,你脑袋里装的是发酵的泔水吧?”
陈枭指着孙猴子的尖耳朵,满脸不屑。
“那种怪物,军方早他妈像供祖宗一样,供在京城的核基地里了!”
他撇着嘴,冷哼了一声。
“魔都这种地方,他敢来?他出门不得八百个重装保镖围着?”
陈枭拍着肚子,“他买得起高铁票吗他!”
刘三在一旁赶紧搭腔,脸上的肥肉挤成一朵菊花。
“那是那是,那怪物肯定在军区高干病房里躺着,天天吃香喝辣呢。”
刘三竖起大拇指,“哪有空管咱们这档子事。”
陈枭直起腰,走到堡垒尽头那扇大门前。
他抬起手,用戴着骨戒的指关节在门面上敲了敲。
金属碰撞声沉闷得像敲在实心铁砧上,连个多余的回音都不带起的。
“再退一万步说。”陈枭扬起下巴,满脸傲气。
“咱们现在待的这地方,地下五十米!”
他一巴掌拍在门板上,手心震得发麻。
“这门,三米厚的铅钢合金!”
陈枭指着门边那个闪着红光的复杂密码盘。
“进口神经元感应系统!十八道指纹虹膜动态密码锁!”
孙猴子在后头配合地张大嘴,虽然这段词他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输错三次密码,门框直接释放百万伏高压电!”陈枭瞪着眼。
“烤熟一头大象都没问题!”
“就是就是,连只苍蝇飞过去,都得被电成一小撮灰。”刘三赶紧附和。
陈枭走回桌边,抄起一瓶没开封的拉菲红酒。
手指头一抠,软木塞“啵”地一声拔出来,酸涩的酒香飘散。
“别说是个人。”他冷笑一声。
“就算是军方的巡航导弹落下来,这大门也能崩掉它几颗牙!”
陈枭给自己的高脚杯倒了半杯红酒。
深红色的液体挂在玻璃壁上往下淌,像黏稠的血。
他端起杯子,冲着长桌两边的手下晃了晃。
“老子在这儿开会,就是绝对的安全!”
手下们互相对视一眼,纷纷端起面前没洗干净的玻璃杯。
“提前预祝陈哥,明晚召唤仪式顺利!”刘三腆着脸笑。
“干了!”陈枭咧开嘴,仰起脖子。
酒杯刚凑到嘴唇边,冰凉的玻璃边缘还没贴上肉。
“咚。”
一声轻微,却又清晰无比的动静,穿透了沉闷的空气。
陈枭的手腕猛地一僵。
红酒液在杯子里晃荡,洒出两滴,砸在他雪白的手背上。
“啥声音?”刘三眨巴着小眼睛,转头去看天花板上的排风扇。
“咚。”
第二声。
这次所有人都听清了。
声音是从那扇号称导弹都炸不开的三米厚铅钢大门外头传来的。
不紧不慢,力道控制得刚刚好,透着股教养极好的礼貌节奏感。
像是有个人站在门外,正拿指关节,轻轻扣了扣厚重的铁门板。
“咚。”
第三声落下。
长桌两边的十几个邪教高层,全像被施了定身法。
酒杯僵在半空,一动不动。
孙猴子的喉结剧烈滑动了一下,吞咽声在死寂的地堡里响亮得吓人。
大门外,除了坚硬的岩石土层就是承重水泥,连个老鼠洞都没有。
怎么可能会有人站在那儿敲门?
陈枭眼底的红血丝瞬间炸开,手心里的骨戒硌得皮肉生疼。
刘三手里的杯子“啪嗒”掉在桌上。
酒红色的液体流进烟灰缸,泡烂了里面的烟屁股。
他嘴唇哆嗦得像过了电,眼珠子直勾勾盯着那扇大门。
“陈……陈哥……”
刘三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转头看着脸皮已经发紫的陈枭。
“你刚才关门的时候……”
他咽了口带血腥味的唾沫,结结巴巴。
“外头没挂个……‘请勿打扰’的牌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