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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堕神会懵了,我们到底惹了个什么怪物

    黑暗的地下大殿里,空气潮湿得能在墙砖上捏出水来。


    几百根婴儿手臂粗的白蜡烛,被不知从哪个地缝漏进来的阴风吹得东倒西歪。


    烛火跳动,把墙壁上那些扭曲的深渊雕像拉扯得忽明忽暗。


    “啪嗒。”


    就像是谁在半夜里硬生生折断了一根干枯的死人骨头。


    盘腿坐在左侧蒲团上的三长老,那对稀疏的白眉毛猛地往上一挑。


    他干瘪的老脸瞬间没了血色,像张放了三天的隔夜纸。


    视线死死盯在石壁正中间的那个神龛上。


    供奉在最前排、代表云州主教的那块黑色灵魂命牌,表面毫无征兆地崩出了一道指头宽的裂缝。


    紧接着。


    “砰”的一声闷响。


    整块用百年阴沉木雕刻的牌子,直接炸成了一滩随风乱飘的黑灰色粉末。


    木屑渣子像细小的暗器,溅了三长老一脸。


    一根尖锐的木刺扎破了他的左眼皮,渗出几滴殷红的血珠子,顺着脸上的核桃纹往下淌。


    “这……怎么回事?”


    坐在旁边的二长老一把揪住自己胸前的长胡须。


    他用力过猛,硬生生扯下来一小撮带血的毛囊,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头子手脚并用地往后退了半步,脚跟踩翻了一个半人高的黄铜香炉。


    “咣当!”


    香炉砸在青石板上,滚得老远。


    香灰扬了一地,呛人的劣质檀香味混着发霉的泥土气,直往人嗓子眼里钻。


    还没等这几个老家伙把气喘匀。


    神龛上,那一整排属于云州分部高层的十几块命牌,像是被人强行按下了连环引爆器。


    “噼里啪啦——”


    跟大年初一早上小屁孩放的挂鞭一样,木牌接二连三地炸开,炸得粉碎。


    黑色的粉尘在半空中搅和成一团浊气,把本来就暗的绿色烛光都给遮住了。


    三长老双腿发软,一屁股跌坐在冰凉的石板地上。


    尾椎骨磕在石头缝上,疼得他呲牙咧嘴,却连揉都不敢揉。


    “没、没了……云州那边的人,全死绝了!”


    他上下牙膛疯狂打架,咯吱作响。


    那声音抖得像是在破风箱里拉拉链,透着一股子打心眼里的悚然。


    通往二楼的石制螺旋楼梯上,传来一阵沉重的皮靴踩踏声。


    堕神会总会长披着一件紫金镶边的宽大黑袍,阴沉着脸走下来。


    他手里攥着两枚盘得包浆的铁核桃,正“咔咔”地转着,转得飞快。


    “号丧呢?大白天吵什么吵,本座刚摸到神明沟通的门槛……”


    总会长的话音像被刀子切断,卡在喉咙里。


    他掀起眼皮,扫了一眼那空荡荡、铺满一层厚黑灰的神龛。


    手指头一哆嗦。


    手里的两枚铁核桃“咣当”一声掉在石阶上。


    顺着台阶一路弹跳,最后滚进角落里长满青苔的排水沟。


    他三步并作两步跨下最后几级楼梯,一把揪住三长老的衣领。


    单手把这把老骨头硬生生从地上提了起来。


    “云州分部被端了?半个钟头前不是才发密电说,抓捕行动刚开始吗!”


    总会长的吐沫星子喷了三长老一脸,带着一股浓烈的隔夜茶味。


    他眼珠子瞪得像一对暴怒的铜铃,里头布满了狂躁的红血丝。


    “他们只是去抓几个还没断奶的高中生天才!难道特么的不小心把镇渊司的弹药库给点燃了?!”


    “我、我也不知道啊会长……”


    三长老哭丧着脸,衣领勒住了气管,憋得他直翻白眼。


    两只手徒劳地扒拉着总会长粗壮的胳膊。


    “命牌碎得太快了,连个半成品的求救信号都没来得及往回发。这纯粹是单方面的碾压屠杀啊!”


    就在这群老疯子大眼瞪小眼、乱作一团的时候。


    大殿右侧角落的一扇生锈暗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一个负责情报监听的低级执事,连滚带爬地冲进来。


    他跑得太急,左脚踩了右脚的鞋带。


    整个人直接跪在地上,借着惯性往前滑行了两米,裤盖骨磕得砰砰直响。


    这人浑身被冷汗泡透了,宽大的灰袍子贴在背上。


    “报、报告总会长!”


    执事根本顾不上膝盖流血,两只手高高举着一个军用战术平板。


    屏幕的背光在昏暗的大殿里亮得刺眼。


    “咱们潜伏在军方网络里的暗桩,刚才拼死截获了一张云州一中体检的断网截图!”


    总会长像扔垃圾一样,把手里快断气的三长老甩在地上。


    他大跨步走过去,带着一阵腥风,一把夺过那个还带着执事体温的平板。


    “什么狗屁截图,能让云州那帮废物死得这么干净!”


    他低下头,视线粗暴地砸在屏幕上。


    大殿里的温度,仿佛在这一秒钟骤降到了冰点。


    连墙上燃烧的蜡烛火苗,都诡异地静止了。


    屏幕上的画面有些模糊,边缘带着信号干扰的噪点。


    那是一个少年赤裸、宽阔的脊背特写。


    以及那道横穿左心室、扭曲翻卷的贯穿刀疤。


    最要命的,是盘踞在这些致命伤痕之上的那个图腾。


    一条用粘稠血液浇筑、张牙舞爪、仿佛随时会破屏而出的暗红巨龙。


    总会长的呼吸,在看到那条龙的瞬间,猛地停滞了。


    他那张平时总是端着神明架子、高高在上的脸,此刻肌肉完全失控地抽搐起来。


    “深渊诅咒……”


    他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发出吞咽碎玻璃般的干涩声响。


    “斩龙纹……是那个疯子……”


    总会长双腿一软,往后踉跄了两步。


    小腿肚子重重撞在冰凉的黑曜石王座边缘,磕破了皮。


    他一屁股跌坐进宽大的座椅里,浑身的力气像被抽水机瞬间抽了个干净。


    “薪火!是镇渊司那个叫薪火的活阎王!”


    他伸出一根哆嗦的手指,指着平板屏幕。


    手指头抖得像是在弹棉花,凄厉地嘶吼出声,嗓音尖锐得全劈了。


    “云州那帮没长脑子的蠢猪!去学校抓学生,怎么会惹出这尊凶神?!”


    大殿里死寂了整整三秒。


    紧接着,是让人窒息的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二长老裤裆里一热,一股骚黄色的液体顺着袍脚滴在青石板上,聚成一滩小水洼。


    他连掩饰都顾不上,直接转过身,对着王座的方向疯狂磕头。


    脑门撞在石头上,“咚咚”直响。


    “会长!完了……咱们被那杀神盯上了!那可是单枪匹马能手撕深渊巨龙的怪物啊!”


    总会长死死抓着王座的黑曜石扶手。


    指甲直接在坚硬的石头表面抠断了两根,渗出殷红的血丝,糊在石头缝里。


    他压根觉不出疼,脑子里全是那张模糊的背影照。


    “传老子的最高指令!立刻!马上!”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像一条濒死在岸上的鲢鱼。


    “切断所有对外联络!把潜伏在华夏的所有分部名单和备用坐标,全部丢进火盆里烧了!”


    总会长猛地站起来,一脚踹飞了那个还在发愣的情报执事。


    “全员给我潜伏死遁!钻下水道也好,沉江底也罢,停止一切地上地下的活动!”


    “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冒头喘气,惹了那疯子的眼,老子先活剥了他的皮!”


    整个堕神会总部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和鸡飞狗跳。


    然而,这道充满绝望的蛰伏令,终究还是下达得太晚了。


    就在这些阴沟里的老鼠企图把头缩回壳里的时候。


    两千多公里外,云州一中操场上的野战无菌帐篷里。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医用酒精味,还有刺鼻的葡萄糖液甜味。


    几台军用级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平稳的“滴——滴——”声。


    排气扇不知疲倦地抽着外头的热风。


    悬浮病床上。


    那个陷入重度昏迷、戴着氧气面罩的削瘦少年,一直毫无生气的右手。


    搁在白色床单上的食指,毫无征兆地抽动了一下。


    指甲盖轻轻刮擦着粗糙的医用床单,发出一声微不可查的沙沙响。


    裴烬觉得眼皮像被人用强力胶死死黏住了,又沉又涩,怎么也睁不开。


    被几股温和强劲的药力强行压制在角落里。


    变成了一阵阵让人浑身发软的发酸钝痛。


    他喉结艰难地滚了滚,干得快冒火星的嗓子眼里,挤出一声沉闷的鼻音。


    睫毛抖了两下。


    他缓缓撑开重逾千斤的眼皮。


    刺目的无菌led冷光灯直挺挺地射下来,晃得他眼前炸开大片大片的白毛汗。


    他偏过头,眯着眼睛适应了几秒钟。


    刚看清床边挂着的几个吊瓶。


    帐篷的无菌拉链门被人粗暴地一把扯开。


    楚红叶提着那把格斗军刀,带着一身浓烈的血腥味和外头的热浪,直愣愣地砸进帐篷。


    她那件火红色的皮风衣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点子。


    军刀的血槽里,还在往下滴着黏稠的红白混合物,“吧嗒吧嗒”落在防尘垫上。


    她一抬头,正好对上裴烬那双刚睁开、透着几分没睡醒的茫然眼睛。


    这位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女武王,脚底下一个踉跄。


    左脚绊了右脚,差点以头抢地摔在裴烬的病床前。


    裴烬微微偏过头,嫌弃地皱起鼻子,把那股子直冲鼻腔的血腥味挡在外面。


    视线从那把还在滴血的刀,慢吞吞地挪到楚红叶满是血污的脸上。


    他干巴巴地舔了一圈起皮的干裂嘴唇。


    伸手一把扯掉脸上的透明氧气罩,扔在枕头边。


    声音沙哑得像是个漏风的破风箱,语气里透着股浓浓的无语。


    “楚局……”


    裴烬喘了口粗气,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你去外头杀猪不叫我也就算了,怎么连件遮羞的破衣服都不给我找回来?”


    他用没打点滴的左手,扯了扯身上盖着的薄薄医用白单子。


    “我这光着膀子躺在空调房里,冷风直往肚脐眼里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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