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宾叼着根烟,小声问陈世宾:“阿宾,刚才为啥不让我说话?”
陈世宾伸手搭在他肩膀上:“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换个地方。”
韩宾吐出一口白烟,没再说话,跟着陈世宾离开九龙塘。
没一会儿,俩人就到了一家潮汕火锅店,上了二楼包厢,相对而坐,涮着滚烫的火锅,喝着茅台,别提多舒服。
韩宾夹起一块牛肚,涮了涮,蘸了秘制酱料,塞进嘴里嚼得脆响,咽下去端起茅台灌了一大口:“现在总可以说了吧?”
陈世宾咽下嘴里的牛肉丸,哈了口热气:“我知道你不想让靓坤接慈云山的地盘,现在慈云山就是块香饽饽,东星、新义安、联合盛那帮人都盯着呢。”
“你现在接手,只会麻烦不断。”
“还不如让靓坤先解决这些麻烦。”
慈云山说不上富得流油,但也不是穷得叮当响,就是没个像样的散货档口,这点正好被东星盯上了。
虽说大b佬没碰过分档,也不准手底下马仔沾边,所以慈云山那段时间还算干净,可现在大b佬一走,那些盯着地盘的主儿,哪能不伸手?
开发市场这事,说白了就是有货就能赚,没人散货是因为没个靠谱的渠道,真要铺起来,绝对是块肥肉。
韩宾夹起一筷子毛肚涮了涮,蘸满酱料塞进嘴里,嚼得脆响,抬头看向陈世宾:“阿宾,你小子藏得够深啊,居然连这点都想到了?看来对慈云山有想法啊!”
陈世宾扯了扯嘴角没接话,埋着头往嘴里塞牛肉丸,好像刚才说的事儿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其实陈世宾早料到靓坤会接大b佬的盘,他手里的货堆得像小山,总不能只在旺角、尖沙咀那俩地儿倒货吧?现在有现成的地盘和分档,哪能放过?
他要是在慈云山散货,差佬铁定盯着,到时候借差佬的手收拾靓坤,他再坐收渔利接管地盘生意,这买卖,稳赚不赔啊。
他扔了几片菜叶进火锅,随口问道:“对了,宾少,听说你跟新义安那阿涛混古玩圈?”
韩宾嚼着牛肚点头:“是有这么回事,怎么,你也想掺一脚?”
陈世宾摇了摇头:“拉倒吧,我还是拍我那戏去。”
“那古玩水可深着呢,你可得小心。”韩宾灌了口茅台,“尤其你还是跟阿涛合作,那家伙狠着呢。”
那阿涛是新义安九龙塘的堂主,前两年才转做古玩,道上人称涛三爷。表面上开马栏、夜店,背地里干的是走私文物的营生.......把内地的老物件收来卖到外国,顺带还走私洋珠宝。
那些老外对咱们老祖宗的宝贝稀罕得不行,人傻钱多还不识货,阿涛这几年赚得盆满钵满。
可他在国际上没什么人脉,就找上了韩宾想搭伙。而且他们不光走私,手段还狠,连骗子都不放过,没实力的人根本拿不到真货,杀人越货都是常事,毕竟交易都在公海,尸体沉了谁也找不到。
都说乱世藏金盛世藏古董,这话真没说错。自从内地安稳下来,老物件的价格就蹭蹭往上涨,逃到港岛的军官、政客都开始四处搜罗,八十年代搞古董那可是大买卖。
韩宾灌了一大口茅台,抹了抹嘴:“放心,我就是个牵线的,帮他找卖家,自己不沾手。现在风声紧,他也不敢太胡来。”
陈世宾没说话,自顾自往锅里捞东西。
俩人吃饱喝足,又扯了几句闲篇,这才各自散了。
次日一早,陈世宾就扎进屯门阳山道的片场研究剧本。其实哪用得着研究?他有那神级演技,扫一眼剧本就能背下来,来这么早,纯粹是想跟某个人凑近乎。
刚坐下没一会儿,王祖贤抱着剧本走进来,顶着两个熊猫眼往他身边一坐,蔫头耷脑的。
陈世宾抬头瞅着她:“祖贤,咋了?”
王祖贤叹了口气:“没什么,就是昨晚想看《玉蒲团》,结果太火了,旺角两场都没抢到票。”
陈世宾朝一旁的骆天虹抬了抬下巴:“阿骆,去买两张电影票。”
骆天虹点头应了声,转身就走。
陈世宾递过早准备好的热豆浆:“晚上我带你去。”
王祖贤红着脸接过豆浆,声音细得像蚊子:“谢谢宾哥。”
其实王祖贤心里偷着乐,哪是真想看电影?她在片场早就看过了,就是找个由头能跟陈世宾单独待着。
陈世宾点了根烟,慢悠悠抽着:之前他让人掺合波鞋生意,却不让别人碰盗版光碟,就是因为这俩都是正经路子的买卖,真让外人插一脚,他不得亏死?
八十年代末的港岛,除了电影公司出的正版录影带,到处都是盗版碟。要说为啥盗版卖得比正版火?还不是因为便宜!
虽说眼下的盗版光碟没什么政策卡着,条件也简单,从国外引进的碟片,配好音、译好字幕就能在港岛卖,只要碟片质量过得去,那卖起来绝对是爆的。
再说这港岛的碟片往国外销,门槛也差不多,根本不愁销路。可电影公司出的正版碟想在海外上线,就得过港岛总电的审核关,要求贼严不说,还得有实打实的硬后台撑着,没点实力的小公司,根本没资格搞海外发行。
港岛那几家顶有名的电影公司,发家发迹全靠这点本金,再加上手里的渠道赚得盆满钵满,邵氏、亚视就是现成的例子。
陈世宾收回飘远的心思,转头就扎进剧本堆里研究起来。
没多一会儿,徐科就带着一伙人赶来了,片场的布景都搭得差不多,道具也提前备齐了。
大伙凑一块一合计,就定了三天后拜神开机。
陈世宾没意见,他本来就盼着早点开拍。
他跟王祖贤对着一天的戏,说是对戏,倒不如说俩人全程眉来眼去,明着是聊剧本,实则是打情骂俏。
徐科也没多嘴,这俩人的演技摆在那,说什么都多余。
太阳慢慢沉下去,天跟着暗下来,路边的路灯也一盏盏亮了起来。
陈世宾跟王祖贤坐了没多会儿,就一块出了片场。
他开着车带王祖贤直奔旺角影院。
俩人刚下车,他就自然而然牵住王祖贤的手,一块进了影院。
检票、进场,一气呵成。
王祖贤挽着他的胳膊,脚步轻快地进了场,心里头偷偷乐开了花。
俩人找到座位坐下。
这影院里还是座无虚席,都过了三个礼拜了,这片子照样火得一塌糊涂。
陈世宾扫了眼满场的人,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笑。
电影开场,场内的灯全灭了。
王祖贤的头悄咪咪就靠在了他肩膀上。
陈世宾瞬间回过神,合着王祖贤根本不是真想看这电影。他刚才居然没反应过来。
他收了心思,伸手往她肩上一放,轻轻搂了搂。
王祖贤感受到肩膀上的力道,脸上忍不住露出笑意。
俩人都没心思看电影,坐了没多大会儿,就出了影院。
电影是十点场的,俩人出来的时候,都快十一点了。
他带着王祖贤去吃了夜宵,然后就送王祖贤回公寓。
车子停在油麻地的马路边,王祖贤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陈世宾坐在车里,点了根烟,自顾自抽了起来。
王祖贤刚要关门,突然顿住,微微弯腰,小声问了句。
“那个…你要上去…坐一会儿吗?”
陈世宾听见这话,嘴角先往上勾了勾,又很快收了回去,装作一脸疑惑的样子问。
“什么?”
王祖贤小脸通红,没再搭话,转身关上车门,往公寓走过去。
陈世宾见状,赶紧下车,把手里的烟一扔,追了上去,开口道。
“好啊,对了一天的剧本,正好累了!”
说着,他伸手就搂住王祖贤的腰。
“好呀,你明明就听见了。”
“坏死了!”
王祖贤小脸通红,用粉拳捶了捶陈世宾的胸口,娇嗔道。
陈世宾摸了摸她的头,俩人一块往公寓楼上走。
王祖贤带着陈世宾走上三楼,到了房门口,她掏出钥匙开了门,房间很小,就是个一室一厅。
比一般唐楼还小,顶天也就三百尺左右。换算成大陆的平方也就三十来平,别看这面积小,租金贵得离谱。
之前他也考虑过租房子,还有包车接送,可太贵了,根本不划算。就算是邵氏,也只给那些顶有名的艺人安排房子和接送的服务。
王祖贤带着陈世宾进了屋,弯腰打开鞋柜,拿出一双粉色的女士拖鞋,递到他面前。
“宾哥,换…鞋!”
陈世宾瞅了眼那双女士拖鞋,扯了扯嘴角,还是弯腰脱了皮鞋。这拖鞋实在太小,挤了半天,只能勉强塞进半个脚掌。
王祖贤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笑,莫名觉得有点好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好意思,家里没有客用的拖鞋,所以只能委屈你了!”
陈世宾一脸无所谓,耸了耸肩,笑着调侃。
“没有就好,要是有,今天我只怕要挂彩了!”
王祖贤哪能听不出他的调侃,撇了撇嘴,轻哼了一声。
“你好坏啊!”
陈世宾只是笑了笑,脱了外套,往沙发上一坐。
王祖贤转身进了厨房烧水,隔着玻璃没说话,俩人就这么静静待着,可她心里头却觉得特别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