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抖了抖烟灰,把烟塞进嘴里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然后收回目光,看向远处的霓虹,不再说话。
虽然陆启昌慢慢收回目光望向远处,指尖的烟蒂烧到指节都没察觉,可他心里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酸苦辣咸混在一块儿堵得慌。
过了好半晌,陆启昌才憋出一句:“这条路就是这样,你不走,早晚有人替你踩过去。”不等他说完,陈世宾直接打断,下巴一抬,语气硬得像铁:“但绝对不是我陈世宾走!”
陆启昌微微转头看向他,陈世宾没接他的眼神,吸了口烟喷他脸上,扯着嗓子喊:“我信我不是第一个,也绝不是最后一个!
十七岁就被你们这帮差佬拽去混社团,七年卧底什么脏活累活没干过?现在好不容易熬出头,就想好好活下去,这都不行?”说着他转向陆启昌,声音突然沉下来:“以前我没得选!现在我就想活个明白!”
陆启昌叹了口气,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所以这就是你对黄志成何辉动手的理由?”陈世宾移开目光,没吭声。
陆启昌又问:“那你是不是连我也想砍?”陈世宾还是没搭话,只顾着抽烟。
陆启昌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伸手拔腰间的点三八,动作快得像闪电。陈世宾见状,也没含糊,瞬间抽出黑星,俩人手枪都指着对方的脑袋。
陆启昌语气还是淡,但眼神里冒着凉气:“我从来没想过,咱们会走到这一步。”
陈世宾盯着他的眼睛,声音冷得像冰:“这本来就是人吃人的世道,想活下去,就得够狠,心就得黑!不够狠,你就是别人踩死的垫脚石。这话还是你当年教我初入社团时说的,现在我终于懂了!”
陆启昌脸上扯出个冷笑,那笑比哭还难看:“想不到我陆启昌一手带出来的人,居然拿枪指着我!”陈世宾没接话,反而反问:“要是当初你选的不是我,那你会不会是个好警察?”
陆启昌盯着他看了半天,笃定地说:“会!”陈世宾脸上瞬间露出个笑,举枪的手“啪嗒”落下来,转身看向远处,重重吐了口浊气,像卸下千斤担子。
陆启昌长出一口气,放下手,缓缓道:“从今往后,你不再是警队的人,咱们两清。”说着他掏出一部手机放在石栏上,转身大步离开天台。
陈世宾盯着石栏上的电话,自己掏出手机拨骆天虹的号,嘟嘟响了半天,才接通,骆天虹的大嗓门传过来:“宾哥!”陈世宾握着手机愣了半天,才缓缓开口:“行动取消。”没等骆天虹问,直接挂了。
骆天虹无奈,吩咐撤退,坐电梯上天台。天台上只剩陈世宾一个人,他又点了根烟,深吸一口,重重吐出来,脑子里乱得像浆糊,连骆天虹和托尼走到身边都没察觉。
骆天虹刚要开口,被托尼一把拉住,俩人陪他站了好一会儿,陈世宾才回神,拿起陆启昌留下的手机,长按开机,翻开通讯录,里面只有他和陆启昌的通话记录,从第一次联系到最后一次。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闷声道:“走吧。”转身就走。其实他知道,这次没动陆启昌,下次再想动就难了。
陆启昌活着,就是身边的定时炸弹,可动他的话,警队肯定不会善罢甘休,陆启昌是总督察,昨天黄志成刚死,他要是再出事,调查科绝对不会放过社团。现在好不容易要走上正轨,犯不上因为这事栽跟头。
他刚回旺角的酒吧,就得到消息,蒋天生紧急召开社团大会,今晚九龙塘开全体大佬会。
陈世宾不意外,毕竟靓坤死了这事不小,尖沙咀、慈云山现在群龙无首,得赶紧定下来谁管,还要应付差佬的审查,社团大佬搞分档,肯定牵连一大片。现在陆启昌被停职接受调查,正好是机会。
新的总督察没到位,差佬这边暂时还没动静。
深水湾别墅里,蒋天生瘫在沙发上,听陈耀唠完靓坤那档子破事。虽然陈耀说的都是道听途说的消息,但蒋天生听完还是皱起了眉。
靓坤这货是真疯,本来差佬就想让他死,这下倒好,把差佬的注意力全勾过来了,咬得比之前还死。
蒋天生长叹一声,脸上的肉都垮下来,透着一股子累。
陈耀这时开口:“蒋生,现在不是扯闲篇的时候,得赶紧选个人稳住尖沙咀和慈云山这俩烂摊子。”
东星、新义安、和连胜他们虽然也折了不少,但尖沙咀油水足,我估摸着他们不会撒手。
蒋天生端起面前的茶,咕嘟咕嘟灌了两口:“差佬盯得跟鹰似的,我看社团里没几个敢碰这烫手山芋的。”
陈耀笑了笑:“蒋生,尖沙咀就那几条街,但地段金贵,油水多着呢。我们只要少收点保护费,保准有人抢着接。”
蒋天生抬手打断他:“少点数?靓坤还留了两千万的烂账给社团擦屁股,你让我少收?”
他冷哼一声:“这货死了还得让我们给他擦屎!”
陈耀脸上依旧挂着笑:“蒋生别急,我们不收尖沙咀的保护费,还免新接手的三个月数,但想要接尖沙咀和慈云山,就得替靓坤背那两千万的债。这俩地盘只要经营得好,不出一年,绝对能把本赚回来。”
蒋天生脑子里闪过陈世宾的样子,气顺了不少。
陈耀接着说:“我打听清楚了,黎胖子那帮人昨晚派人去抢尖沙咀和慈云山,全被陈世宾给揍回去了。这货的意思摆明了,就是要接这俩地盘。
再说陈世宾那脑子活,会来事,波鞋店和盗版光碟生意给社团赚了不少,兄弟们分红都多了。把地盘交给他,那三千万的债他绝对扛得住。实在不行我们再搭把手,反正这债得有人扛。”
蒋天生点点头,这事要是办砸了,洪兴的名声就臭了,社团在道上立足,名声比啥都重要。他宁愿少收点保护费,也不愿名声坏了。
蒋天生捋了捋思路,点头道:“行,就按你说的办。”
他也是没别的法子了。要是没人扛这笔账,就得社团出钱,三千万可不是小数目,弄不好澳门赌场都得受影响,毕竟福清帮在澳门的势力不小。
而且现在社团里能上位的人要么没能力要么不敢接,尖沙咀和慈云山就是块烫手的山芋,他也只能寄希望于陈世宾了。
只要陈世宾愿意接这俩地盘,肯扛那债,就算半年不收他的数都没问题。一个堂主一月才交八十到一百万,半年撑死七百万,跟三千万比,根本不算啥。
蒋天生心里已经有底了,不管是谁接,只要能扛债就行,不过他心里最属意的还是陈世宾。
这小子有脑子,还带着兄弟做正行,不像其他大佬净搞些歪门邪道,他可不想洪兴再被差佬盯着,要是再出个靓坤那样的祸害,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晚上十点,九龙塘关公祠外。
一辆崭新的平治稳稳停在祠门口,门口的马仔眼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拉开车门,看清车里的人,赶紧弯着腰喊:“宾哥!”
陈世宾没应声,迈步下车,直接大步朝祠里走,骆天虹和托尼紧跟着就进了门。
骆天虹把手里的车钥匙扔给一旁的马仔,斜着眼警告:“小心点开,别磕着碰着!”
马仔赶紧接住钥匙,点头哈腰:“放心吧骆哥!”
陈世宾带着两人走进祠内,一旁的马仔立刻递上香烛,他接过香烛,对着案上的草鞋关公拜了三拜,然后把香烛插进香案,转身从侧门进了内堂。
祠内已经坐了不少洪兴的大佬,韩宾看见他,抬手招了招,指了指身边的位置,示意他坐过去。
陈世宾没犹豫,大步走到韩宾身边坐下。
因为少了靓坤和大b的位置,剩下的人之间间距都宽了些。
不等韩宾开口,一道冷哼突然从人群里传出来。
韩宾等人顺着声音望过去,就见黎胖子叼着牙签抠脚底板,一脸不爽地扫着全场。他把牙签一吐,扯开嗓子就喊:“有些人啊,真是给脸不要脸!”
然而他接下来的话,更是把在场的人都戳中了肺管子。“咱们都是洪兴兄弟,社团里有人遭了难,我特意让花仔带兄弟去支援,你们猜怎么着?”
有人听不惯他阴阳怪气,拍着桌子就问:“喂,黎胖子,你这话什么意思?” 黎胖子丝毫不怵,摊着手说:“直接就给人轰出来了!”
“玛德,这叫兄弟?” 说完他就斜眼瞟向陈世宾,目光里带着点挑衅。陈世宾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眼皮都没抬,连搭理都懒得搭理他。
虽然他没说话,但是那副敷衍的样子,明摆着没把黎胖子放在眼里。正想抢慈云山的那个大佬,刚要张嘴接话:“没错,这种人就是……”
不等他说完,韩兵一巴掌拍在八仙桌上,震得茶杯都晃了两下,吼道:“做咩?你们那点小心思当我不知道?” “扑该仔,看看你们身后那几个烂仔,十个加起来都打不过阿宾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