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一中的室内武道馆大得能塞下三个足球场。
排风扇在几十米高的穹顶上“嗡嗡”转着，还是抽不干空气里那股几千人混在一起的汗酸味和廉价红牛味。
武考体测。
整个江城的高三武科生全挤在这儿了，叽叽喳喳的噪音吵得人脑仁疼。
苏宇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混在第三高中的队伍末尾。
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两滴生理盐水。
“好困……昨晚抽完奖兴奋得半宿没睡着。”
他嘟囔了一句，顺手把兜里最后半块快化了的大白兔奶糖塞进嘴里。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场馆中央的一号测试台传开，盖过了满场的嘈杂。
那是高强度硅胶靶盘被暴力击打发出的动静。
大屏幕上的红色数字疯了一样往上跳。
定格。
“九百……九百公斤？！”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破了音。
场馆里瞬间安静了两秒，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掀翻屋顶的惊呼。
“卧槽！九百公斤！这还是高中生吗？一拳能把小汽车砸扁吧！”
“谁啊谁啊？是一中那个变态吗？”
“瞎啊你！看台子上，是个女的！”
苏宇顺着人缝垫脚往前看。
一号测试台上，站着个扎高马尾的女孩。
穿着一身纯白色的练功服，背影挺得笔直。
她缓缓收回莹白的右拳。
侧过脸，冷若冰霜的眉眼在场馆的顶灯下，透着股生人勿近的锋利。
“一中，林清雪。”
老刘站在台下，手里那个泡着胖枸杞的保温杯都忘端了，“九百公斤，气血值破两百大关……这丫头，今年的省状元稳了啊。”
林清雪没理会台下那些狂热的眼神。
她走到一旁，从陪同的保镖手里接过一条毛巾，擦了擦额角根本不存在的汗。
“无聊。”
她垂下眼帘，声音清冷得像冰块撞击玻璃杯，“江城，连个能打的都没有。”
这话说得狂，但底下几千个男生愣是没一个敢还嘴的。
九百公斤的拳力，放眼整个江城市的高三生，那都是独一档的怪物。
“下一个，第三高中，王腾。”
电子播报音在场馆上方回荡。
王腾今天换了身黑红相间的限量版训练服。
他嚼着口香糖，在一群跟班的簇拥下，大摇大摆地走上测试台。
路过林清雪身边时，他故意放慢了脚步。
“林校花，今天这风头，可不能让你一个人全出了。”
王腾甩了甩手腕，薄荷味的古龙水香气散开。
林清雪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侧身让开两步，像是躲什么脏东西。
王腾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咬着后槽牙走到测试仪前，深吸一口气。
右臂肌肉猛地膨胀了一圈，青筋暴起。
“喝啊！”
“砰！”
沉闷的撞击声再次响起，测力机屏幕上的数字飞速跳动。
八百五十公斤。
虽然没打破林清雪的记录，但也足以让台下的学生们倒吸凉气了。
“王少牛逼！八百五十公斤！稳进重点武大了！”
瘦猴跟班在台下带头鼓掌，手都拍红了。
王腾甩了甩发麻的拳头，转过身，居高临下地扫视着全场。
那股子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
他的目光在第三高中的队伍里转悠了一圈。
最后死死钉在角落里正嚼奶糖的苏宇身上。
王腾嘴角一歪，迈着嚣张的八字步走下台，径直朝着苏宇走过去。
人群自动给他让开了一条道。
“哟，这不是咱们气血值五的‘大天才’嘛。”
王腾在苏宇面前站定，鞋底故意在塑胶地板上碾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比苏宇高了半个头，居高临下地喷着带薄荷味的吐沫星子。
“怎么着？昨天不是挺狂吗？不是说乾坤未定吗？”
王腾伸出一根手指，用力点了点苏宇的胸口。
“老子今天打出八百五十公斤，你呢？你个连女人都不如的废物，待会儿上去能打出五十公斤吗？”
周围的几个跟班很配合地爆发出哄堂大笑。
“王少，五十公斤？您太看得起他了，他那细胳膊细腿的，别把测力机当沙袋给自己震骨折咯！”
苏宇没动，眼皮都没抬。
他慢条斯理地把嘴里化到一半的大白兔奶糖咽下去。
一股浓浓的奶香味在嘴里散开，有点腻。
“滚开。”
苏宇的声音不大，甚至带着点没睡醒的慵懒。
但他这俩字一出，周围的笑声戛然而止。
王腾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阴狠。
“你他妈说什……”
王腾猛地伸手去抓苏宇的衣领。
但他抓了个空。
苏宇只稍微偏了偏身子。
他双手插在洗得发白的校服裤兜里，绕开王腾，慢吞吞地往场地中央走去。
场馆里几千号人的目光，刷地一下全聚集在了他身上。
“那小子谁啊？这么狂？连王少都敢无视？”
“第三高中的那个废柴苏宇呗，气血值才五那个。”
“疯了吧他？待会儿上了台打不出成绩，看他怎么收场！”
林清雪站在不远处，微微蹙起好看的眉毛。
她瞥了一眼苏宇单薄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
“哗众取宠。”
她对这种没有实力只知道耍嘴皮子的男生，向来没什么好感。
苏宇没理会周围的指指点点。
他径直走过那排供普通学生测试的一号、二号机。
脚步不停。
一直走到场馆最深处，一台通体漆黑、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巨型机器前。
他停下脚步。
整个场馆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老刘手里的保温杯都差点没拿稳。
“苏、苏宇！你干什么！”
老刘扯着嗓子大吼，“那是s级测力机！是给宗师级强者用来测试极限的！”
“底限承重就是十吨！你那点力气打上去，反震力能把你的胳膊震碎！”
王腾在后面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哈！这煞笔是想出名想疯了吧？他要是能让那台机器屏幕亮一下，老子今天就把场地里的塑胶跑道吃下去！”
林清雪也摇了摇头，转过身准备离开。
这闹剧，她实在看不下去了。
苏宇站在s级测力机前。
那块黑色的超合金靶盘，像一面盾牌一样立在他面前。
他没理会老刘的咆哮。
也没搭理王腾的嘲讽。
他只是把右手从裤兜里抽了出来。
手心出了点汗，有点滑。
他随意地在校服裤腿上蹭了两下。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王腾，咧开嘴笑了笑。
“吃跑道是吧？”
苏宇转回头，右臂松松垮垮地抬了起来。
甚至连腰都没沉。
就是那么简简单单地，往前推了一拳。
“那……你准备好，吃哪一段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