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挑衅顺着夜风刮进了黑漆漆的裂缝里。
等了足足一分钟。
除了几声沉闷的雷鸣，那道空间裂缝里再没传出半点动静。
连之前往外冒的黑雾都跟着缩了回去。
那只刚才还叫嚣着要吸脑髓的暗影魔将。
怂了。
“切，缩头乌龟。”
苏宇撇了撇嘴，收回指头，在破校服裤腿上蹭了蹭刚才打出来的火星子灰。
这裂缝眼瞅着没动静，周围的空气也慢慢平复下来。
看来今天是没架打了。
他刚转过身，就看见城墙底下一群人乌压压地涌了过来。
带头的正是那个叫老张的城防军队长。
老张这会儿哪还有半点刚才跟魔兽拼命的硬汉样。
他一条腿拖拉着，泥水混着血水糊了一裤腿，连滚带爬地冲到苏宇脚下的废墟边。
“扑通！”
他双膝一弯，结结实实地跪在了碎石渣子上。
“恩公！您是活菩萨啊！”
老张眼泪鼻涕横流，嗓子哑得像磨砂纸，“江城几十万老百姓的命，全是您救下的！”
后面跟着的几百个新兵蛋子，也齐刷刷地跪了一片，泣不成声。
苏宇站在两米多高的断墙上，被这阵仗搞得有点懵。
他挠了挠戴着面具的后脑勺，手指敲在塑料壳上发出“笃笃”的空响。
“哎哎，别介啊，大叔，你这岁数给我磕头，我怕折寿。”
他赶紧摆手，往旁边躲了半步。
老张仰着头，红肿的眼睛死死盯着苏宇脸上那个滑稽的光头面具。
“前辈大恩，江城没齿难忘！”
他抹了把脸上的泥，“敢问前辈高姓大名？我们城防军一定给您立个长生牌位，日夜供奉！”
立长生牌位？
苏宇嘴角抽搐了两下。
这要是让熟人知道那个被立牌位的神明是天天吃泡面的穷学生，他还怎么在学校混？
他干咳了两声，把声音压得又低又沉。
透着一股子历经沧桑的装逼味。
“名字就算了，我也不是什么神仙。”
苏宇双手重新插回裤兜里，微微扬起下巴，让面具上的死鱼眼看着更深邃点。
“我啊……”
他拉长了尾音，脑子里突然闪过一拳世界里那个男人的台词。
“只是个路过的，兴趣使然的光头披风侠罢了。”
老张愣住了，嘴里反复念叨着这几个字。
“光头……披风侠？”
这名字听起来怎么这么……接地气？
还没等他琢磨明白，苏宇又补了一句。
“不用谢我。真要谢的话……”
苏宇摸了摸干瘪的肚子，“就谢江城那个叫什么‘疯狂星期四’的炸鸡半价吧，我这赶着去排队呢，晚了买不着了。”
这句话一出来。
底下跪着的一群人全傻眼了。
炸鸡？半价？
刚才那种毁天灭地的力量，能单挑四阶魔将的绝世高人。
满脑子想的居然是去抢半价炸鸡？
这反差太大，闪得老张的腰差点没扭了。
烂尾楼顶上的林清雪，也听到了这句话。
她原本还在猜测这位前辈到底是哪位隐世的高人。
结果这句“炸鸡半价”，直接把她那点崇高的敬意给震碎了。
“这人……”
林清雪咬了咬下唇，那张清冷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哭笑不得的表情。
“还真是个怪人。”
她看着那个穿着破校服的身影，心里的好奇像猫爪子挠一样，越来越重。
苏宇可不管他们怎么想。
装完逼就跑，真刺激。
他脚尖在断墙上轻轻一点。
“砰！”
砖石碎裂，他整个人像一只大鸟一样，轻盈地跃上了半空。
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荒野深处茂密的树林里。
只留下一群人在风中凌乱。
“光头披风侠……”
老张从地上爬起来，看着苏宇消失的方向，眼神变得无比狂热。
“把这个名字刻进江城最高荣誉碑！马上！”
……
半个小时后。
江城一中的操场上，人声鼎沸。
从荒野禁区撤回来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
有的灰头土脸，有的挂了彩，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苏宇混在人群里，身上那件旧校服沾满了泥水和杂草。
他刚在树林里把面具扔了，还顺手在泥坑里打了个滚，伪装成一副狼狈逃命的样子。
“哎哟我去，刚才跑得太猛，差点让那只毒蛙咬到屁股。”
他一边拍着裤腿上的泥巴，一边跟旁边几个三中的同学胡扯。
“拉倒吧你，苏宇。”
旁边一个胖子翻了个白眼，“你小子平时体测才五点气血，刚才兽潮来的时候，估计跑得比谁都快。”
苏宇嘿嘿笑了两声，也不反驳。
他兜里那几颗从异兽脑袋里掏出来的三阶晶核，这会儿正安安静静地躺着。
加上刚才在林子里杀的那些一二阶的。
“这波稳了，买半价炸鸡的钱有了。”他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
就在这时。
人群突然安静了下来。
几辆印着教育局标志的黑色商务车，缓缓驶入操场。
中间那辆车顶上，还架着个巨大的电子显示屏。
校长和几个教育局的头头从车上下来，一个个脸色惨白，显然是刚从兽潮的惊吓里缓过劲来。
但校长手里，紧紧攥着一张薄薄的成绩单。
他的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但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里，却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狂喜。
“同学们！”
校长拿起大喇叭，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刺耳的电流声刮过全场。
“刚才的危机，多亏了那位神秘的‘光头前辈’出手，我们江城保住了！”
底下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欢呼。
校长清了清嗓子，用力拍了拍手里那张纸。
“但是！在兽潮爆发前，我们的武考实战成绩，也已经通过手环的数据全部统计完毕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肥肉跟着颤抖。
“我宣布，本次武考实战，江城市……”
“状元出炉了！”
全场几千双眼睛，瞬间死死盯住了那块巨大的电子显示屏。
林清雪站在人群最前面，清冷的眸子里也闪过一丝紧张。
她刚才杀了十几只一阶异兽，积分应该很高，但……
大屏幕闪烁了两下。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滴”。
一个名字，用刺眼的金色大字，直接跳到了排行榜的最顶端。
把第二名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第二名：林清雪。积分：1200。
而那个金色的名字后面，跟着的数字，让所有人的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
第一名：苏宇。
积分：！
“嘶——”
整个操场，响起了一片整齐划一的倒抽冷气声。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几千个人，像看鬼一样，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了人群角落里。
那个正低头抠着指甲缝泥巴、还打了个哈欠的瘦弱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