憋着一股劲儿的小年轻行动起来有多猛,张立言算是见识到了。
头天晚上在东来顺涮完火锅、定下种蘑菇的大计,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昨天那伙小伙伴已经齐刷刷地在路口等着了,各个的自行车后面不是破草绳,就是旧报纸。
“立言,地方我找到了!”张建设蹬着车迎上来,脸上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一看就是一夜没睡。
“我家老爷子以前在城南有个旧仓库,后来单位改制就闲置了,我昨晚翻了他书房的文件柜,找到了那个仓库的钥匙,我就把它顺了出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串锈迹斑斑的钥匙,在张立言面前晃了晃,得意得像个刚偷到鸡的黄鼠狼。
“走!”张立言二话不说,跨上自行车,十四辆二八大杠浩浩荡荡地杀向了城南。
张建设说的那座旧仓库坐落在一条僻静的胡同深处,是一个废弃的小四合院改的。
院门上的漆皮早已斑驳脱落,门轴上锈得嘎吱作响,推开的时候差点整扇门倒下来。
院子里长了半人高的荒草,墙角的青砖缝里钻出了好几棵胳膊粗的构树,正房屋顶的瓦片也缺了七八块,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椽子。
但这院子有个好处,大,前后两进,正房三间加东西厢房,加起来有将近二百平方米的使用面积,做菌菇培育房绰绰有余。
“兄弟们,开工!”张立言一声招呼,十几个年轻人撸起袖子就干了起来。拔草的拔草,补瓦的补瓦。
周红旗带着另外两个女孩负责给大家烧水送茶,顺便把正房收拾出来当休息室。
一群大院子弟到底是战争里走出来的,真干起活来没一个含糊的,不到半天功夫就把荒废了不知多少年的院子收拾得勉强能见人。
房子有了,接下来就是菌种。
张立言把大伯张怀民留给他的四千多块钱全一股脑儿全充进了系统商城。
他看着系统界面上那个不断跳动的余额数字,心里默默对大伯说了声谢谢,大伯攒了一辈子的钱,花在正道上,他老人家在天之灵应该也会欣慰的。
当然,欣慰归欣慰,四千多块转眼间就在系统商城里花了个精光。
张立言咬咬牙,下单了一千包香菇菌种和两千包银耳菌种。
下单的瞬间,系统商城橙色的余额数字欢快地跳到了零,还贴心地弹出一行提示:您的余额已不足,是否开通先用后付?
“开通你个头。”张立言在心里骂了一句,关闭了界面。
不过东西买归买,包装的问题得处理一下。
系统商城发过来的菌包都是用塑料薄膜封好的,这在后世是再正常不过的包装,但在这个年代,塑料薄膜是个稀罕物,市面上根本见不着。
要是被人发现他手里有这么多塑料薄膜,那可比种蘑菇本身更引人注目。
好在张立言有小世界,他把买来的菌包先收入小世界中,利用小世界里心想事成的规则之力,把菌包的塑料膜去了。
张立言带着一群小伙伴骑着自行车,找了一个废库房,偷偷把去掉薄膜的菌包放进去,然后再带人进去装作之前自己准提前备好的。
一群人用旧报纸包裹好菌包,外面再用草绳捆扎好。
虽然报纸的密封性不如塑料薄膜,菌种的出种率多少会受些影响,但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能用旧报纸和草绳解决问题已经是最好的方案了。
三千包菌种包好后,在仓库里堆成了一座小山。
十四个发小围着这座小山转了好几圈,看看这看看那,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立言,这玩意儿真能长出蘑菇来?”张天乐小心翼翼地捧起一包香菇菌种,凑近了打量,鼻子都快贴到报纸上了,“看着跟一捆旧报纸没啥区别嘛。”
“废话,蘑菇又不是从报纸里长出来的,”李为民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菌包放回原处。
“你没种过地还没吃过蘑菇?蘑菇是从菌丝里长出来的,菌丝在里面,报纸只是外皮!”
“你说得你好像种过地似的,你家三代都是当兵的。”
“我起码看过别人种!”
一群人嘻嘻哈哈地拌着嘴,手里的活倒是一点没耽误。按照张立言的分工,一千包香菇菌种全部摆放在东西厢房里,采用立体式摆放。
提前搭好的木架子分了六层,每层密密麻麻地码上菌包,一间厢房就能塞下五百包。两千包银耳菌种则安排在正房的三个房间里,同样是立体架子的布局,每个房间塞六七百包,挤得满满当当。
十月的四九城气温在二十度上下,正是香菇菌丝生长的最佳温度。实际上香菇这东西对温度的要求并不苛刻,昼夜十度左右的温差不但不影响生长,反而有利于菌丝的分化和子实体的形成。
张立言几乎不用额外操心香菇房的温控,只需要每天定时洒水保持湿度就行了。
银耳稍微娇气一些。它虽然也喜欢二十来度的温度,但对昼夜温差比较敏感,晚上温度降得太低会影响菌丝活性。
张立言专门跑了一趟供销社,买了十几个最便宜的小陶盆回来,每个房间放了四五个。
每天晚上来巡视的时候,往陶盆里添几块木炭,点着了当火盆用,虽然升温有限,但至少能把室内的最低温度维持在十五度以上,不至于冻着菌种。
除此之外,最日常的工作就是浇水。菌菇菌菇,有菌有菇,菌丝在报纸包裹的培养基里静静地生长蔓延,需要保持湿润的环境。
每天早上傍晚各浇一次水,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多了容易烂,少了不长。这项看似简单的工作却最考验耐心和细心,一天都不能断。
张立言本以为这群从小没干过农活的大院子弟撑不了几天就会喊累,但事实证明他小看了这群发小的执拗劲儿。
张建设主动承担了早上的浇水任务,每天天不亮就蹬着自行车从大院赶过来,浇完水再赶回去吃早饭,连着好几天风雨无阻。
周红旗负责白天的银耳房巡检,毕竟是女孩子,你不能要求人家大晚上还跑出来。
其他人则排了个轮值表,每天至少有三四个人守在仓库里,随时观察温度和湿度的变化。
年轻人最开始的积极性是最高的,尤其是在看到成果之后。
第三天,张建设像往常一样拎着水壶走进香菇房,正准备往菌包上洒水,忽然瞪大了眼睛。
那捆旧报纸包裹的菌包表面,密密麻麻地冒出了针尖大小的白色小点,在湿润的报纸表面星星点点地散开,像是初冬的第一层薄霜。
“出菇了!出菇了!”张建设扯着嗓子嚎了一声,连水壶都没顾上放,拎着就往外跑,“你们快来看!出菇了!”
一群人呼啦啦地涌进香菇房,把狭小的过道挤得水泄不通。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那些白色的小点,激动得像是看到了什么了不起的奇迹。
周红旗伸手想去摸,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怕碰坏了娇嫩的菌丝,只能攥着拳头在原地直蹦。
“这才三天!三天就冒头了!”张千山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立言那本古书上说的是真的!”
一个星期后,白色的小点已经长成了指头大的小蘑菇,一簇一簇地从报纸缝隙里探出头来,圆滚滚的菇盖在晨光中泛着湿润的光泽,可爱得让人不忍心摘。
香菇房里弥漫着一股潮湿而清甜的菌菇香气,那是生命在腐朽中破土而出的味道。
与此同时,银耳房那边也开始冒头了。相比香菇的圆润可爱,初生的银耳更像是一小团一小团的白色云朵,从菌包开口处探出柔软湿润的耳瓣,层层叠叠地舒展开来。
在微弱的火光映照下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晶莹剔透得不像凡间之物。
十几号发小挤在银耳房门口,看着那些小小的白色云朵,全都安静了下来。那一刻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嬉笑打闹。
他们这群大院子弟从小听着父辈们枪林弹雨的故事长大,习惯了宏大叙事和热血口号,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亲眼见证生命从无到有的过程。
从那天起,所有人的干劲儿更加足了。浇水的人来得更早,巡检的人待得更久,火盆里的炭火从没断过。
李为民甚至从他爹书房里顺了一本农业技术手册出来,虽然里面压根没有蘑菇种植的内容,但他还是看得津津有味,说什么“触类旁通,总有用得上的地方”。
菌菇的生长顺风顺水,但张立言的注意力却不全在菌菇上。
这几天,他发现自己被人跟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