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烤肉来喽!”
就在这沉闷的气氛即将蔓延开来的时候,刘光奇端着一大盘刚出炉的羊肉串小跑着从烤炉那边冲了过来,嘴里还夸张地吆喝着,像极了饭店里跑堂的伙计。
羊肉串在盘子里堆成了一座小山,每一根签子上的肉都烤得焦香四溢,油光发亮,孜然粒和辣椒末均匀地粘在肉面上,光是看一眼就让人口舌生津。
“来来来,这肉闻着是真香,大家快尝尝,看看咱们何师傅的手艺怎么样!”
张立言立刻站起来,拿起一把羊肉串挨个往小伙伴们手里塞,动作麻利得像是他自己烤的一样。
他一边发串一边给周红旗使了个眼色,那意思很明白,赶紧换个话题,别让刚才那低沉的气氛毁了今晚的聚餐。
好好的一个畅想未来的乔迁之喜,要是被婚姻这点破事给搅黄了,那也太扫兴了。
林小苏接过一串羊肉,轻轻抿着小嘴咬了一口。
她吃东西的样子永远是这三人里最斯文的,小口小口地嚼,腮帮子微微鼓起来又慢慢平下去,然后眼睛忽然亮了,转头对周红旗说。
“红旗姐,你尝尝这个,味道真不错哎,比咱们上次自己瞎烤的强太多了!”
周红旗闻言也拿起一串,吹了吹热气,咬了一大口。她嚼了几下,眉毛挑了起来,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嗯,没想到啊,那厨子长得挺丑的,肉烤得还真不赖。”
她这话声音刚好被蹲在烤炉边正往茄子上刷酱的傻柱听了个一清二楚。
傻柱刚开始听到有人夸他手艺,嘴角还忍不住往上翘了一下,咧着嘴露出两排白牙,手里的刷子在茄子上都刷出了花样。
结果周红旗那句“长得挺丑的”一出来,他脸上的笑容当场就凝固了,嘴角的弧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去。
蹲在旁边给烤炉添炭的刘光奇原本绷着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一个尽职尽责的烧烤助手。
只是看着看到傻柱那张瞬间僵住的脸,终于绷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他赶紧低下头假装在拨弄炭火,肩膀却一耸一耸的,笑得炭火都被他拨得火星四溅。
果然,笑容这种东西是不会消失的,它只会从一个人的脸上转移到另一个人的脸上。
“哎,大家都是革命同志,玩归玩闹归闹,别攻击别人长相啊。”
张立言赶紧出来打圆场,不过说这话的时候他自己脸上也带着笑意,实在是没什么说服力。
“长相都是爹妈给的,自己又没得选。咱们共产主义接班人,可不能戴着有色眼镜看同志。”
秦小雨也觉得刚才周红旗那句玩笑有点过火了,赶紧替她往回找补,冲傻柱的方向露出一个努力憋着笑的安慰表情。
“何师傅,红旗姐不是那个意思,其实你长得,嗯,挺好的。”
她说完这句,自己都觉得自己虚伪,赶紧低下头咬了一口羊肉串,两腮鼓鼓地嚼着。
但这憋笑的难度实在太高,她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直抽抽,整张脸扭曲成了一种极其古怪的表情。
这安慰对于傻柱来说,简直比周红旗那句“长得丑”还要伤人,至少之前是直来直去。
傻柱蹲在烤炉边,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最后只能咬牙切齿地拿手里的刷子狠命地往茄子上刷酱料,刷了一层又一层,仿佛手里那个茄子就是周红旗的嘴。
“好了好了,大家别开玩笑了,肉也烤得差不多了。”张立言站起来,朝傻柱和刘光奇招了招手,
“何师傅,光奇,你俩别忙活了,东西够吃了,过来坐下一起吃点,喝杯酒。”
傻柱连忙摆手,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这倒是他的真本事,脸皮厚,恢复快,刚才那点不快转眼就扔到了脑后。
他憨憨地笑着,语气里带着一种职业性的谦卑。
“不用不用,你们吃你们的,我俩还没忙完呢。再说了,厨师嘛,哪有上桌吃饭的规矩。,这肉是我烤的,真饿了我在烤炉边就自己拿起来吃,不会跟你们客气的。”
刘光奇也跟着摆手,他比傻柱更清楚自己的位置。
能被张立言叫来帮忙已经是给了他天大的面子了,要是再腆着脸坐上去跟人家平起平坐,那就是不知好歹了。
他端着空盘子往烤炉边退了一步,笑着说:“对,张厂长,你们吃你们的,还有这么多肉没烤完呢,我们俩在烤炉边上凑合一下就行。”
张立言见他俩态度坚决,也不好勉强,点了点头:“得,随你们。饿了就自己弄点吃的,我就不招呼了。”
这时候,周红旗忽然弯下腰,从桌子底下偷偷摸摸地抱出一个深绿色的玻璃瓶,瓶身上贴着一张全是洋文的标签,上面的字龙飞凤舞谁也看不懂。
她把瓶子往桌上一放,脸上露出一个神秘兮兮的笑容,压低声音说道。
“大家尝尝这个酒,这可是我家老头子藏了好久的,我偷出来的时候心都快跳出来了。”
李为民伸手接过瓶子,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瓶身上的洋文他一个字母都不认识,只好把瓶子举到灯光下晃了晃,酒液在玻璃瓶里荡起一层暗红色的波纹,透光度很好,看上去确实有些年头了。
他把鼻子凑近瓶口闻了闻,一股酸酸甜甜的果香味混着淡淡的酒精味钻进了鼻孔。
“呦,还是个洋玩意儿,那大伙可得尝尝。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喝外国酒。”
李为民说着就从桌边拿起几个搪瓷缸子,挨个给每人倒了小半杯。
暗红色的酒液在搪瓷缸子里晃荡,在煤油灯的映照下显得颜色格外深沉,散发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果木香气。
就连站在烤炉边的傻柱和刘光奇也被他叫过来,一人分了一小杯。
张立言端起搪瓷缸子抿了一小口,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酸溜溜的,带点涩,咽下去之后舌根上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回甘,有点像葡萄酒,但味道又比葡萄酒更冲一些,似乎还掺了点别的什么东西。
他品了好一阵子也没品出来,只好放下缸子摇了摇头:“嗯,这洋玩意儿味道就是怪,你们觉得好喝吗?”
“怪怪的,”张千山端着缸子舔了舔嘴唇,脸上露出一个不确定的表情。
“说不上好喝还是不好喝,就是有点冲,但又没白酒冲。反正没咱们的二锅头过瘾。”
周红旗一听自己冒着被老头子发现的风险偷来的洋酒居然被嫌弃了,立刻不干了,端起缸子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
脸上带着一种“你们都不识货”的倔强表情。
只是喝完之后她自己也忍不住吐了吐舌头,这玩意儿确实怪怪的,但她嘴上绝不承认。
就在西跨院的聚餐进行到一半、大伙儿正对着那瓶怪味洋酒品头论足的时候,中院里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人声穿透了院墙传了过来。
易中海站在院子中央,扯着他那副大家长的嗓子开始召集全院大会。
“各位邻居,都出来一下,咱们开个全院大会,商量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