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招下来,班长的呼吸已经有些粗重,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而那个黑影,他的呼吸依然平稳,额头上连一点汗都没有出。
张立言看明白了,这个人的实力确实比特战班长高出一截,而且在刚才的交手中他始终没有拔刀,只是在用刀鞘防御。
再加上之前在库房里跟王德发交手时也没有下死手,他不是来杀人的。
“行了,不要玩了,一起上,拿下他。”
张立言抬了抬手。
八个特战队员端着上了刺刀的五六冲从四面八方同时围拢。
他们手中的三棱刺刀在探照灯下闪着冷光,八把刺刀齐刷刷地对准了圈子中央那个身影。
八个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的战士对一个已经消耗了一轮体力的入侵者的压倒性围捕开始了。
黑影看了一眼四周齐刷刷对准自己的刺刀,又看了一眼站在圈外那个正抱臂观望的年轻厂长,忽然把黑色古刀随手往地上一扔,刀身磕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直起身子,把两只手举到肩膀高度,手心朝前。
“我不打了,你们很厉害,我打不赢。”
两个特战队员立即上前,一人扣住他一只手腕反拧到背后。
黑影没有任何挣扎,只是微微偏过头看了张立言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色。
“一会押到保卫处,你们几个亲自看押。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见。”
张立言对特战班长吩咐了一句,然后又转向黑影。
“说说吧,外面那个‘国家绝密调查部’是什么来头?你到我们厂才多久,人家电话就打过来了,要我们把你的小命交给他们。”
黑影抬起头看了张立言一眼,沉默了好一阵子,像是在心里权衡着什么。
然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一个许久没有跟人正常交谈过的人。
“我不知道他们具体是什么人。但我知道他们的势力极其可怕,在官面上,他们可以跨省跨部门调动各种资源,甚至可以调动地方守备部队进行外围封锁。
他们还有独属于自己的绝密实验室,没有人知道那里面在研究什么,在暗处,他们掌握着全国各地码头和供销社作为眼线,各地的暗面势力几乎全都依附于他们而存在。
你们刚才抓我的时候,外围那些监视的人就是他们的外围人员,他们虽然不敢进轧钢厂,但他们一直盯着这里。”
张立言听完,呵呵地笑了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厂区里回荡,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张狂和不屑。
“一个不存在明面上的势力,你说他有那么大能量,我怎么不信呢?有本事让他闯轧钢厂试试。
这里驻着一个营的兵力,厂内有保卫处和特战小队,门外就是卫戍区的巡逻范围。
他能调动守备部队?行啊,让他调一个师来把轧钢厂围了,你看他敢不敢。”
黑影静静地盯着张立言看了一会儿,被反拧的双手让他微微佝偻着身子,但他的目光依然平静而锐利。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张立言的笑容顿了一拍的话:“我知道他们不敢闯这里,所以我才来这里。”
张立言收了笑容,摆了摆手,示意特战队员把他带走。
特战队员押着黑影走出库房,朝保卫处的方向走去。
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张立言才转过身,看了一眼库房外面已经泛起鱼肚白的天空。
得,这一夜就这么被折腾完了。
第二天一早,张立言草草洗漱了一把,连早饭都没顾上吃,直奔王姨办公室。
也不知道张建设那小子回家打听消息跑哪去了?这个点还不来,害得自己还得去找他。
推开门的时候,王姨正端着搪瓷缸子喝她的特供茶叶,看到张立言进来,眉毛一挑。
“你小子怎么又来了?昨天半夜折腾那么大一摊子事,你不回去补觉,大清早往我这儿跑什么?”
“姨,您知道‘国家绝密调查部’是什么单位吗?”
张立言在椅子上坐下来,没有绕任何弯子,直接把昨晚那个黑影交代的内容一五一十地转述了一遍。
什么跨省调动资源、调动守备部队、秘密实验室、码头眼线、暗面势力依附,每一个字都原样复述。
王姨听完,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用一种极其无语的眼神看着张立言,那表情像是在看一个被人用三流鬼故事吓住了的小孩。
“我说你小子是不是大半夜没睡觉,脑子糊涂了?我们国家怎么会有这种部门?跨省调动守备部队?哪个部门有这个权力?你告诉我哪个部门能绕开大军区直接调兵?这根本不符合组织原则。”
“可是姨,昨天晚上那个黑影在厂里闹出动静才多久,保卫处就接到了自称这个部门的电话,要求把人移交给他们。”
张立言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了平时跟王姨开玩笑的嬉皮笑脸,一脸认真的。
王姨看着他这副表情,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随手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邓姨的号码。
电话接通之后,她把张立言刚才说的内容简要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阵子,然后才传来邓姨的回答。
王姨挂掉电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无语了,而是一种沉重的、正在飞速思考的严肃。
“你邓姨说,她也不知道这个部门。”王姨放下电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语气慢了下来。
“不过她会帮你问问你周叔。”
张立言听到“周叔”两个字,心里咯噔一下,这件事居然要惊动周叔。
这一整天张立言都待在厂里,没有回办公室,也没有去盯工程进度,就在保卫处和种植场之间来回溜达。
直到快下班的时分,王姨亲自找到了他。
“你邓姨回电话了。”
王姨站在张立言面前,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周叔他早就已经注意到这个组织了。它不是官方性质的组织,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份正式的组织编制表上,但它在官方内部有极大的影响力,公安九部的汪部长早就盯上他们,让你不用多管。”
不是,怎么又冒出一个公安部九部?
不过这不重要,一切都要看上面的意思。
“姨,那周叔的意思呢?”
王姨沉默了片刻,拍了拍张立言的肩膀,让他安心。
“你周叔说,这个组织的手很长,但还没长到能伸进轧钢厂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