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市局、市妇联和市工会三家联合介入,新月饭店的大门被贴上了封条。
所有棍奴和听奴都被带走安置,所有负责人,从大管家到楼层管事,从账房到人事主管,全部被带走审问。
那些曾经棍奴此刻一个个抱着脑袋蹲在墙角,像一群被雨淋透的鹌鹑。
而那些听奴们,尤其是那几个年纪小的被妇联的同志们单独安置在另一间屋子里。
妇联的同志给她们倒热水,拿饼干给她们吃,温声细语地安抚着,告诉她们不要怕,没有人会再欺负你们了。
等新月饭店幕后真正的大老板张启山回过神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他调动了自己能动用的所有人脉,打了无数个电话,甚至亲自登门拜访了几位老领导,想把这个窟窿堵上。
但妇联那边的调查结果已经出来了,新月饭店多年以来大量收养弃婴和孤儿,对他们进行封闭式训练,把他们培养成所谓的“听奴”和“棍奴”。
这些孩子从小就在饭店里长大,除了端茶送水和持棍站岗之外没有任何谋生技能。
新中国的劳动者被彻底驯化成了一件件会呼吸的工具,这是把新中国的人民当成旧社会的奴隶。
妇联那边的态度强硬得狠,这件事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至于那些已经被训练成型的听奴和棍奴全部必须送去参加集体劳动,接受思想改造,帮助他们重新融入社会。
与此同时,上面正在严查那份“机要接待场地”的审批文件是谁签的字、都有哪些干部在此接受过招待、招待的内容是什么。
据说有不少老领导站出来为新月饭店说话,放在以往,这种来自高层的压力多多少少能让妇联那边有所顾忌,但这一次不一样。
据说有一位妇联的负责人(好吧,这人就是张立言他妈。)在电话里直接怼了回去,不查也行,你写个条子来,记得把你的名字和意见写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挂断了,从此再也没有人打电话来说情。
当然,对于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那帮幕后大领导倒是想找张立言的麻烦。
但他们不敢,外宾来访在即,大家都是体制内的,自然知道张立言的重要性。
两千万吨粮食和六亿多美元的债务全系在他一个人身上,连那群老美的贵夫人都指名要见他,这就是他的无敌金身。
现在谁敢碰张立言一根毫毛,谁就是在跟全国人民的饭碗过不去,他们现在只期待张立言别继续闹下去,不然周叔可能就要拿他们祭旗来安抚张立言了。
只是张立言在新月饭店被查封之后才知道,那张图纸根本不在今天不拍卖,雷家只是先放出了消息,东西并没有送来。。
也就是说,他这一趟又是扣帽子又是摇人又是闹出这么大动静,最后连图纸的影子都没见着。
面对这个结果,张起灵变得更加沉默了。
接下来两个月,四九城风平浪静,再也没有出现任何幺蛾子。
红星轧钢厂和种植场的翻新工程在外宾接待团队的主导下有条不紊地推进。
机器换新了,路面铺好了,围墙刷上了青灰色的涂料的墙头上摆满了花盆,连厂门口的传达室都重新粉刷了一遍,窗户换成了崭新的玻璃。
银耳种植基地的木质结构在样式雷师徒的手中一点点成形,雕花斗拱和符咒纹饰在椴木上渐次绽放,整座基地远远望去不像是一个菌菇种植场,更像是一座藏在工业厂区里的东方神殿。
刘海中这段时间过得格外滋润,初次尝试到权力的滋味让他欲罢不能,于是在工作上他上干得最卖力,刘海中实在是太想进步了。
他那些徒弟在他带领下也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毕竟自己的师傅上去了,徒弟多少也能跟着沾点光。
而张起灵是这群徒弟里进步最快的一个,刘海中不止一次在张立言面前夸他,说他天生就是做钳工的好料子。
手指细长有力,触觉极其敏锐,用手摸一下零件表面就能判断出粗糙度是否达标,这种天赋万里挑一,是顶尖钳工才有的手感。
短短两个月,他已经达到了四级钳工的水准,这个进步速度在轧钢厂的历史上都是极为罕见的。
更让刘海中欣慰的是,这小子刚来的时候沉默寡言,跟谁也不说话。
现在被自己那帮师兄们整天拉着一起干活、一起吃饭、一起洗澡,脸皮也厚了起来,偶尔还能在休息时间跟师兄们开两句玩笑。
刘海中有一次在食堂喝了两盅小酒,拍着张起灵的肩膀感慨地说。
“你小子刚来的时候跟块石头一样,现在总算有点人味儿了。”
这天傍晚,张立言下了班,骑着自行车回了九十五号大院。
现在西跨院这边常住的人已经不多了,女孩子们被家里管得严,早就不让在这边过夜了。
其他小伙伴们除了聚餐的日子,一般也都回各自家里住。
西跨院虽然房子是新修的,条件在大院里算好的,但跟史家胡同和台基厂大院的居住条件比起来还是差了一截。
张立言以前也是住台基厂比较多,但自从上次在新月饭店把自己亲妈坑了之后,他就尽量不回家住了,没办法,心虚。
进了院子,躺到床上没一会传来一阵敲门声。
张起灵端着一口小铁锅站在张立言的房门口,锅底还是热的,隔着老远就能闻到一股酱香。
“今晚又没做饭吧?到我那吃。”
他说话的语气依然简洁,但比起两个月前那种冷冰冰的、一个字都不肯多说的状态,已经温和了不知多少倍。
张立言当然不会跟他客气。
原本刘海中说的是在九十五号大院里给张起灵租一间房子,结果等刘海中下了班兴冲冲跑到街道办一问,才发现所有的空房都已经分配完了。
外宾来访在即,附近几个大院的安保全面升级,新调过来的安保人员和政审过筛后重新安置的工人家属把最后几间空房全占了。
最后还是张立言做主,把西跨院自己那排宿舍里空着的一间拨给了张起灵。
后来张立言发现不光是他们九十五号大院,连隔壁的九十四号、九十六号大院都住满了新面孔。
清一色小平头,身材精壮,虽然穿着便装,但走路的时候腰板挺得笔直,眼神里带着一种久经训练的警觉。
这些人张立言一眼就能认出来,他在台基厂大院和史家胡同见过太多类似的气质,不是军人就是公安。
现在他每天早上去轧钢厂上班的路上,发现路边的平头青年都快比工人还多了。
街道办的宣传栏里贴上了“欢迎国际友人”的标语,公共厕所被人连夜刷了一遍石灰。
连胡同口的垃圾堆都一夜之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两盆新摆上的冬青,看样子外宾真的快到了。
张起灵把铁锅放在桌上,锅盖一掀,热气腾地冒了出来,酱烧茄子,红烧排骨,还有一碗冬瓜汤。
卖相虽然比不上食堂的小灶,但那股家常菜的香气是食堂里永远做不出来的。
张立言夹了一筷子排骨,嚼了几口,惊讶地发现这手艺居然相当不错,肉质软烂入味,酱香浓郁不腻,汤汁浓稠得刚好能挂在米饭上。
“你小子什么时候学的做饭?”
张立言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含糊不清地问。
“哦,大院里有个叫何雨柱的厨师,我跟他学了两手,他每天晚上下班之后没事干,就在院子里支个小炉子自己做菜吃,我路过的时候他叫住我,说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教我做几道菜。”
张起灵的回答依然简洁,但话里明显多了几分烟火气。
“感觉你性格也温和了不少,刚来的时候跟块冰疙瘩似的,跟人说话连正眼都不带看的,怎么样,我给你找这师傅不错吧?”
张立言笑着问。
“嗯,刘师傅确实是个好师傅。”
张起灵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
“在轧钢厂上班这段时间,可能是我这辈子过得最舒服的日子,每天有活干,有饭吃,有人说话,不用担心半夜被人追杀,也不用提防身边的人出卖我。就是不知道以后。”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埋头继续吃饭。
张立言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最近外宾来访的消息已经传开了,四九城的报纸和广播每天都在宣传。
美国权贵夫人即将率团访华,这是中美关系破冰的重要一步,也是展示社会主义建设成就的绝佳窗口。
上面为了造势,把这次访问的宣传铺得很大,连轧钢厂食堂的广播都在放新闻。
张起灵自然也看到了这些消息,他在担心外宾一走,张立言身上的那层“无敌金身”就会消失。
到时候那些觊觎他血脉的老家伙们会不会因为他找张立言的麻烦。
张立言放下筷子,端起碗喝了一口冬瓜汤,拿手背抹了抹嘴角,然后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
“你安心上你的班,只要不离开轧钢厂,我还是罩得住你的。”
对于延长无敌金身的方法,张立言早就有了预案,他不是那种走一步看一步的人,上次从美国回来的时候,他就在小世界里藏了十枚核弹头,这些底牌一直没动过。
等外宾走了以后,他会向上面递交一份报告,说自己在私下里跟那帮美国权贵夫人达成了一个新的协议。
她们愿意在下一次运粮来华的货轮里偷偷放一枚核弹,作为对两国友好的额外诚意。
当然,这个消息完全是胡编乱造的,那帮贵夫人再有权有势也不可能把手伸进美军的核武库。
但谁国内谁又能去核实呢?等运粮船到了国内港口,自己只需要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用小世界的虚影飞过去,把一枚核弹头塞进货轮底舱。
第二天海关的人一查,货真价实的核弹,那自己所说的一切都是事实。
这样一来,他一方面能帮助国家提前获得核弹实物,让科研团队有机会亲手拆解研究核弹的内部构造,大幅缩短自主研发的周期。
另一方面,国内可以选一个适当的时机引爆它,不管是试爆还是公开核试验,都能向全世界宣告中国已经拥有了自己的核武器。
那声巨响不仅能震慑北边那头虎视眈眈的北极熊,还能给苏联的核讹诈画上一个句号。
张立言特别喜欢做这种事于国有益,于己也有利好事。
张起灵听到他这样说,筷子在碗边上停了一下,然后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和确认,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分量到底有多重。
沉默了良久之后,他开口了,只说了两个字,语气平稳而郑重:“为难吗?”
“不为难。”张立言把碗里最后一口米饭扒干净,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
嘴角浮起一丝只有大院子弟才会有的从容。
“你别以为我跟你一样是单打独斗的,一个人一把刀,让人追得到处跑。”
“我可是正儿八经的社会主义接班人,他们要跟我玩,只能在规则内玩。
至于玩规则,我一个小孩懂什么,有事找我爸妈说去,或者找我邓姨、周叔说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