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张立言踩着上班铃进了办公室,推开门发现王姨已经坐在他的办公椅上,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那茶不用说,是从他抽屉里翻出来的。
“姨,早上好,你这是走错门了?还是特意在等我呢?
王姨看到他进来,连寒暄都省了,开门见山地问道。
“当我 3 岁小孩啊,还走错门,你忘记之前跟我说什么了,银耳种植基地打包卖一千万美金,这事你后来跟罗德夫人提了没有?人家什么反应?”
张立言把公文包放在桌上,端起王姨泡好的茶拿个新的搪瓷茶缸,倒了一杯,然后一脸奇怪地看着王姨。
“对啊,已经卖掉了。罗德夫人说她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等银耳王成熟采摘之后,就把整个种植园打包带走,到时候钱自然会打到咱们的外汇账户上。”
王姨手里的茶杯差点滑出去。
她瞪大了眼睛,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追问。
“不是,你真卖了,一千万美金,她就这么答应了,那帮美国佬这么有钱的吗,连价都不还一下?”
张立言听王姨这么问,脸上的表情瞬间从平静切换成了痛心疾首,一只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撑着桌沿,那模样活像刚被人从口袋里掏走了全部家当。
“姨,你不知道,那把你美国富太太实在太有钱了,罗德夫人听我说完价格,不但没嫌贵,还说便宜了,早知道她这么痛快,我直接开价三千万、五千万,我亏大了,亏得我昨晚一宿都没睡好。”
他说完重重地叹了口气,端起搪瓷缸子灌了一大口茶,那架势不像是在喝水,像是在借酒消愁。
王姨看着他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德行,嘴角直抽抽。
一千万美金的单子说签就签了,还嫌自己卖便宜了,全中国做外贸的要是都有这小子的脸皮,外汇储备早就翻番了。
她强行把自己的表情管理回正常状态,没好气地说道。
“行了,能卖这个价就不错了,不是所有人都像罗德夫人那样,背后站着整个罗德家族的信托基金,花起钱来眼睛都不眨,这次欧洲那帮贵夫人,拿了生产资料和菌种就回去了,连打包基地的事都没提。”
她顿了顿,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继续用一种又好气又好笑的语气说道。
“当时我按照你说的,给他们报了个打包价一千万,那帮欧洲贵夫人听完之后脸上的表情,简直就好像我要抢劫她们似的。
你是没在现场,那位穿黑裙子的侯爵夫人当场就用法语嘀咕了一句‘这简直是勒索’,不过好在有你邓姨坐镇,当场承诺了拿菌种也包售后,那帮人才勉强没说什么,拿着菌种和资料就走了。”
听王姨这样一说,张立言对欧洲人的观感又降了一个档次。
自己之前还觉得欧洲这帮老牌贵族虽然鼻孔朝天,但好歹传承了几百年,手里应该攒了不少好东西,没想到花钱的时候这么抠抠搜搜。
人家罗德夫人掏一千万美金连眉头都不皱一下,欧洲人倒好,一千万就想把他们吓跑,就这还好意思自称世袭贵族?
“那他们把核电站图纸,还有种子和肥料生产线给了没?这些可是之前谈好的条件,东西没到位的话,菌种我要追回来。”
“核电站图纸人家倒是痛痛快快地留下了,全套的,不然菌种也不可能让他们带走。”
王姨说到这里,脸上的表情轻松了几分,毕竟图纸是实打实的技术资产,这一趟不算亏。
“粮种的货轮已经在天津港外海停泊了,就等着排队进港卸货,至于肥料生产线和技术专家,那帮贵夫人说已经在路上了,从马赛港出发的,估计还得要十来天才能到。”
张立言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反正这帮欧洲人跟之前的美国人一样,拿着菌种回去自己折腾,最多两三个月就会发现自己根本种不出银耳王。
到时候罗德夫人那边自己的种植园一开张,每个月稳定产出两三朵银耳王,上东区那边隔三差五就有贵夫人在茶会上炫耀新得的银耳,消息传到大西洋对岸,这帮法国贵族不急才怪。
以后谁来红星总厂接受培训,不掏个千八百万美金定一套种植基地回去,谁也别想种出一朵银耳王。
见事情谈得差不多,王姨突然想起什么,对张立言说道。
“你小子还有什么事?早点说,别拖到过年了,让我去打扰你邓姨和周叔难得的清闲时间。”
经过王姨这样一说,张立言还真想起来有两件事。
“姨,还有两件事,一是四川那边的青冈木,您得抓紧让林场再运送一批过来,样式雷那边在加班加点地备货,我估摸着这种植基地以后至少得卖个十套八套,木料备少了到时候开工来不及。”
“还有辽宁那边玉石矿的料,上次邓姨说调货过来,怎么到现在还没到,我还等着用那批玉石做玉盒呢。”
“罗德夫人这样的大客户,人家一千万美金花出去了,怎么着也得送几个像样的玉盒给人家当赠品,空着手让人家回去,这以后还怎么做生意?”
王姨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谁知道这臭小子还真有事麻烦自己,早知道自己不问了,青冈木还好,玉石矿饶是她这种在妇联系统里什么鸡毛蒜皮都处理过的老手也觉得脑仁疼。
她在心里飞速盘算了一下,开口说道。
“青冈木好说,本来冬天就是伐木的最好季节,木头含水量低,砍下来不容易开裂,我一会儿给四川林场那边打个电话,让他们加急再运一批过来,问题不大。”
“但是辽宁那边的玉石矿就比较麻烦了,这大冬天的,东北那边的地冻得跟铁板一样,开采难度太大了。”
“玉石不像木材,砍下来就行,得用专业的切割设备,低温条件下机械故障率特别高,工人站在矿坑里干不到两个小时就冻得受不了,你要的数量又不少,年前恐怕很难到位。”
张立言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王姨身边,用一种循循善诱的语气开始给她算账。
“姨,您想想啊,欧美有多少贵妇人?每个人名下的私人农场有多少?就算只有十分之一的人以后来咱们这儿定制红星种植基地,那也是几十套的生意。
到时候基地多了,种出来的银耳王也多了,您想想,银耳王这东西保鲜期短,采摘下来必须在玉盒里密封保存,不然功效就打了折扣。”
“她们要把银耳王带回国,要转手,要储存,每一朵都需要一个玉盒,如果因为玉石开采跟不上,玉盒供应断了,这一年得少赚多少外汇?”
王姨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心里盘算这笔账的规模。
然后她缓缓点了点头,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但又觉得这小子每次讲道理的时候都是在给她挖坑。
她索性把最关键的问题直接问了出来。
“那你打算卖多少钱一个?”
“姨,咱要不卖它三十万美金一个吧。毕竟这是能保存银耳王的好东西,不是普通的首饰盒子。”
”样式雷那帮人全手工雕刻,榫卯结构,鎏金符文,每个盒子都是独一无二的,三十万一点都不贵。”
“三十万?”王姨的声调拔高了半拍。
她在心里飞快地把三十万美金换算了一下,差不多够买好几车皮的大米,够一个县的农民吃好几个月。
就这么一个巴掌大的玉盒子,这小子张嘴就是三十万美金。
她承认样式雷的手艺确实好,那鎏金符咒刻得确实精美,可说到底不还是个玉石做的盒子吗?能值三十万美金?
“能行吗?”
她抬起眼看着张立言,语气里带着一种试探性的担忧,但眼底深处又藏着一丝被说服的动摇。
“姨,咱都知道这帮贵夫人有钱。但这段时间跟她们打交道打下来,我发现我们还是太小看她们有钱的程度了。
三十万美金对咱们来说是天文数字,可对她们来说,也就是在佳士得拍卖会上随手举一次牌的零头,罗德夫人连一千万美金的种植园都不还价,她会觉得三十万的玉盒贵吗?”
王姨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端起搪瓷缸子,用一种放弃挣扎的语气说道。
“行吧,你小子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我这就去给辽宁那边打电话,让他们想办法克服一下困难,年前先抢出一批料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