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一声长鸣,车轮缓缓转动,站台上的柱子开始一根接一根地向后退去。
王姨和邓姨并肩站在月台上,晨风从站台尽头灌过来,吹乱了王姨额前几缕碎发。
“你说这孩子以后能担得起大任吗?”
王姨的目光追着那列渐行渐远的绿皮火车,声音被晨风吹得有些散。
“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傻了,什么都敢往上交,要不是有我们帮他压着,有些老东西早就把他吃干抹净了。”
王姨说到这里,语气里那股子护犊子的劲儿又上来了。
邓姨没有马上回答,她看着火车尾部的红灯在晨雾中缩成一个小点,沉默了好一阵子。
“这不正说明了他的难能可贵吗?我们年轻的时候不也是这样过来的,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交给组织,从来没想过给自己留后路,他能保持这份心性到现在,说明我们没看错人,而且他才二十岁,还是个孩子呢,说这些太早了。”
王姨没有再说话。
火车已经完全消失在远处的弯道后面,只留下几缕白烟在晨空中缓缓散去。
火车上,张立言正靠在软卧包厢的窗边看着窗外的田野发呆,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拍脑门,忘了给某个人身上弄个规则了。
自己离开四九城之后,银耳种植场那边可不会再长出新的银耳王了。
罗德夫人还眼巴巴地守在红星总厂,等着她的第一批银耳王成熟后打包回美国。
要是自己一走银耳就断供,这位上东区名媛怕是要急了。
好在火车刚启动,距离四九城还不算太远,小世界的虚影覆盖范围绰绰有余。
他靠在软卧的靠背上闭上眼睛,小世界的虚影无声无息地降临在红星银耳种植场的上空。
透过虚影能看到工人们已经换班上岗,几个穿白大褂的农业部技术员正蹲在架子前记录银耳长势。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遍,找到了两个年轻的技术员,把两缕极的规则之力分别留在他们身上。
又找到了红星第二种植基地,看到了罗德夫人正在照顾着她的是耳朵,看她身边的小洋妞长得比较顺眼,同样把一缕规则之力放到她们身上。
以后这几个有规则之力的人,只要在种植基地工作,银耳王就会偶尔在他们的辖区里变异出来。
等张立言忙完睁开眼睛。
那边傻柱已经从扛着的帆布袋里翻出了一口小铁锅、一把炒勺和一兜子调料,用胳膊夹着麻袋吭哧吭哧地往火车厨房走去。
跟车上的餐车师傅打了个招呼,借了个灶眼,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
不一会儿,一碗热腾腾的肉丝面就端到了张立言的软卧包厢里。
不得不说傻柱最近的手艺见长,这面条筋道,肉丝切得粗细均匀,汤面上飘着翠绿的葱花和亮晶晶的油花,那股猪油炒葱花的香气闻着就有食欲。
急着赶火车,还没吃早饭的众人,纷纷端碗吃了起来。
吃过饭,一群人坐在车厢里没什么事干。
许大茂从怀里掏出一副扑克牌往桌上一拍,招呼刘海中、傻柱过来玩牌。
刘海中刚在软座上打了个盹,被他一招呼立马来了精神,把干部服的袖子往上撸了两下,摆出一副要大杀四方的架势。
两人三缺一,许大茂把目光投向张九衣,还没来得及开口邀请,张九衣自己就微微一笑挪了过来。
张立言把张建设叫到车厢角落里,开始秋后算账。
“我说你小子,之前让你去打听消息,是怎么打听的?公安九局能打听成公安九部,你其他消息还靠谱吗?。”
张建设靠在车厢壁上,两只手插在口袋里,脸上的表情既心虚又不服气。
“我肯定是找小伙伴打听的呀,谁知道他们嘴不严,九局能说成九部。我回去就收拾那小子。”
“你真是蠢得要死,全国只有一个公安部,哪来什么公安九部?你也不想想,怎么可能有两个部委单位都管公安?一个是部,一个是局,这是最基本的行政常识。你在大院里长了这么多年,连这个都分不清?”
张建设低下头小声嘟囔了一句。
“你自己不也没弄清楚,要不是今天王姨告诉你,你不也以为是九部吗?”
张立言盯着他看了几秒,张建设赶紧把嘴闭上,两只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
张立言没有捶他,这小子马上也是一厂之长的大人物再动手不合适。
此时傻柱、许大茂、刘海中,三个臭皮匠凑在一起,正围着张九衣打扑克。
张九衣左手随意地搭在桌沿上,拇指偶尔轻轻动一下,那是他推算卦象时特有的动作。
张立言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这三个家伙,居然和一个能掐会算的老头玩扑克,这不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果然没一会儿,这三人已经输了好几局,连灌了好几个茶缸白开水了。
许大茂连输了好几把,撑得直挠后脑勺,嘴里嘟囔着这老头是不是能看穿底牌。
傻柱倒无所谓,他本来就不怎么打牌,纯粹是给许大茂凑人数的,输了就输了,只是没想到,许大茂这个坏种,竟然定规矩,谁输了喝一茶缸白开水。
三天两夜的火车就在这样吵吵闹闹当中过去了。
等火车缓缓停靠在成都站时,张立言从软卧上爬起来,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他这几天几乎一直在睡,从上车第一夜就睡得跟昏过去似的,除了吃饭被傻柱叫醒之外,大部分时间都窝在铺位上抱着被子。
他觉得自己好像在梦里不停地跑,也不知道在跑什么,现在总算脚踏实地了,就是还有点晕乎乎的,像是脑浆子被人摇晃了一路还没沉淀下来。
下车的时候,公安八局的安保人员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几个小平头穿着便装,走路的姿态和扫视周围的习惯却出卖了他们的老底。
他们领着张立言一行人不走普通出站口,而是拐进了一条只供内部使用的特殊通道。
通道很窄,两侧是未经粉刷的水泥墙,头顶只有几盏间隔很远的白炽灯,脚下的水泥地面被无数双皮鞋打磨得光滑发亮。穿过通道尽头的一扇铁门,外面阳光刺眼。
铁门外竟然站着一个班的武装警察,穿着整齐的制服,腰间扎着武装带,肩上背着五六式冲锋枪。
这一个班的人在站台后的空地上排成一列横队,看到张立言出来,刷的一声同时立正,枪托在腰间齐齐摆了一下。
张立言被这场面搞得一愣。
这阵仗也太大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高级别领导来四川视察工作。
他转头对身边的随行人员问道。
“这是干嘛。太夸张了吧。要那么多人跟着我做什么。我就是来出差的,不是来阅兵的。”
随行的工作人员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人,姓赵,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说话的语调平稳而客气。
一看就是在八局干了很多年的老资格。他往前迈了半步,微微侧身朝张立言压低声音解释道。
“书记,这都是我们八局的自己人,不是借调的,是直属我们局的机动力量,您毕竟是第一次来四川,最近这里的情况比较复杂。”
“北边山里有些动向一直不太安稳,上面让我们局里时刻盯着,您要是往乡下跑,还是多带点人安全点,这些人都是老兵,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张立言听这人叫自己“书记”,感觉怪别扭的。
这么些年别人一直都是叫他“厂长”,从种植场厂长到副部级总厂厂长,头衔变了好几次,但后缀始终是“厂长”二字。
冷不丁被人叫一声“书记”,总觉得像是在叫另一个人。
不过他也没纠正,公安八局的专职副书记确实是他在八局的职务,人家这么叫也没错。
“我暂时不往乡下跑,你先把人散了。然后带我去成都新建的摩托车厂就行。”
那个赵处长,转身朝那个班的武装警察做了个手势。不
到片刻工夫,这一个班的人就重新列好队,齐刷刷地收枪整队,消失在站台后的围墙拐角处。
张立言不知道的是,公安八局内部已经因为他的到来而沸腾了好一阵子。
八局和九局之间的摩擦由来已久,九局因为负责首脑警卫和重要领导的安全工作,级别高、权限大、资源多,在系统内一直压着八局一头。
八局的人去部里开会,坐的位置都比九局靠后一排,分经费的时候也是九局先挑剩下的才轮到八局。
九局那边的人走路都带风,八局这边的人早就憋了一肚子闷气却没地方出。
现在好了,八局突然多了一个专职副书记,而且是副部级的专职副书记。
副部级,在整个公安系统里那也是能排上号的级别。
更关键的是今天早上站台上送行的两位女士,一位是邓女士,另一位是王女士。
这背景意味着这位新书记不仅级别高,而且后台硬,硬到能把八局和九局之间那堵倾斜了多年的墙给扶正。
下次八局占了便宜,九局再敢叫板,有本事让他们的汪部长亲自来找我们书记拍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