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立言在办公室里一直忙活到晚上八点多,才把案头那堆积压的文件全部处理完。
窗外的天色早就黑透了,厂区里的路灯已经亮了好几个小时。
他放下钢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靠在椅背上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肚子里适时地叫唤了一声,他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吃晚饭。
“外面值班的,去小食堂帮我弄碗面过来。”
他朝门口喊了一嗓子。
很快,值班的工作人员就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肉丝面进来了。
张立言拿起筷子尝了一下,眉头微微皱了皱,这面做得实在一般,肉丝切得粗细不一,汤头也就是酱油兑开水,跟傻柱那手艺差出了十几里地去。
不过他也不是那种精益求精的人,只要不难吃、能填饱肚子就行。
把面吃完,又把汤喝了个干净,拿手背擦了擦嘴,起身简单洗漱了一下,便准备今晚就在办公室里凑合一晚。
办公室里面有个小套间,摆了一张行军床,铺盖都是现成的。
他躺到床上,把被子往身上拉了拉,现在四下无人,正好把一直惦记着的事做一做。
张立言闭着眼,把意识沉入小世界中。
意念一动,一个陶罐从堆放尸鳖王的那片区域飞了出来,陶罐盖子被无形之力掀开,一只沉眠中的尸鳖王被缓缓托举到半空。
那东西有成人拳头大小,甲壳呈红褐色,上面布满暗色的斑纹,长得狰狞可怖。
它一动不动,但张立言能感觉到它体内那股阴冷而活跃的生机,正以极缓慢的速度在甲壳下涌动着。
这尸鳖王的毒素确实可以让人的细胞暂时停止衰老,张立言早就知道这一点。
但当他真正开始用小世界之力解析它的毒性之后,他才意识到这种毒素有多霸道。它能在细胞分裂时强行为末端粒“续命”,阻止细胞走向衰老和死亡。
但同时也在猛烈地攻击人体自身的免疫系统和神经中枢,正常人别说服用了,就是被这毒素沾上一点,也绝对扛不住。
张立言先用小世界之力从尸鳖王体内抽取了极其微小的一丝毒素。
那一丝毒素少得几乎可以忽略,但放到普通生物身上,还是强得离谱。
他想了想,从小世界外的某座深山里随便抓来了一头野猪。
意念一动,那头野猪就出现在小世界里,口鼻里喷着白气,哼哧哼哧地转着圈,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成了实验品。
张立言把那一丝毒素注入野猪体内。毒素刚进去,野猪浑身抽搐起来,四肢僵直,嘴角吐出白沫,眼看就要不行了。
张立言立刻用小世界之力把毒素从它体内抽出来,又将它的身体恢复到注入毒素之前的状态。
野猪打了个滚,重新站起来,活蹦乱跳。
张立言把毒素被稀释到原来的十分之一,注入。野猪又扛不住了。
他再次把毒素抽出来,重新恢复。再稀释,再注入,再抽离,再恢复。
如此反反复复,足足稀释了两千多倍,这头皮糙肉厚的野猪才勉强扛住了那一点点毒性。
可问题也随之而来,这么一点点毒素,虽然不会毒死野猪,却也太微弱了,根本无法对其全身细胞产生任何本质上的改变。
也就是说,靠稀释毒素来降低毒性,走到最后就是一条死胡同。
这时,张立言不禁想起了小世界里的陨玉矿脉。
既然那条古老的传承里,尸鳖王必须配合陨玉一起使用,那这中间肯定有什么自己还没弄明白的关窍。
他取出一块拳头大小的陨玉,悬在面前,开始用小世界之力分析它对尸鳖毒素的影响。
果然,当陨玉靠近尸鳖王毒素的时候,毒素内部某种他暂时无法命名的东西开始发生变化。
这种变化极其缓慢,像是两种古老的力量在暗中较量、融合,它需要漫长的时间才能完成,好在,这里是小世界,这里的时间流速完全由他掌控。
他把这一段时间的时间流速加快,从一倍,到十倍,到百倍,再到千倍。
周围的一切都像是被摁了快进键的影片,那缕毒素在陨玉的辐射下慢慢蜕变,仿佛某种活物,在幽绿色的光芒里不断地翻滚、收缩、重生。
两千年过去了,它终于稳定下来,此时张立言手里的这缕毒素已经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它不再只是尸鳖王的毒液,而是融合了陨玉辐射之后产生的一种全新物质,张立言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着一股奇异的生机,像是死亡与新生交织在一起。
他把这种全新的毒素注入到野猪体内,这一次,野猪没有抽搐,也没有倒下。
它只是轻轻抖了抖身子,然后继续原地转圈,张立言的意识跟随着毒素在野猪体内流转。
在时间加速之下,他看见野猪全身的细胞都开始发生快速转变,原本已经磨损的端粒正在得到补充,dna 重新复制,新生的细胞带着一种年轻的活力和弹性,仿佛这头猪正在逆生长。
张立言继续加速时间。短短两个月,那头原本皮糙肉厚、毛色灰黑的大野猪竟然变得粉嘟嘟的,粗糙的猪皮变得又软又嫩,简直像一头刚生下来没多久的小猪崽。
可变化并没有停止,就在张立言以为成功的时候,这头小猪的身体忽然剧烈颤抖起来,皮肤表面裂开无数细小的血纹。
下一秒,它全身的细胞同时崩溃,整头猪化为了一摊脓血,像一只被戳破了的水袋。
张立言皱了皱眉,启动小世界的规则之力,将时间倒流,把这头小猪恢复到实验之前的状态。
野猪重新变回那头灰黑粗壮的大猪,甩了甩尾巴,浑然不知自己刚刚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
看来,想用单纯的尸鳖王毒素来让人长生,别说普通人了,就连自己这个拥有小世界之力的世界之主,在不往里面添加超凡规则的前提下,都做不到。
这让张立言更加确定,单靠尸鳖王这条长生路,在真实世界里根本就是一条绝路。
他不死心,又换了一种思路,他按照古籍记载的办法,把尸鳖王的外壳裹上一层特制的蜡壳,制成一颗所谓的“尸鳖丹”,喂进了野猪嘴里。
然后把野猪放到陨玉矿脉的辐射之下,再加速这片区域的时间,这一次,他要仔仔细细地看看,陨玉和尸鳖毒素到底是怎样一起改造生物的。
时间快速流逝。陨玉的幽绿光芒一直笼罩着那头野猪,五百年后,野猪身上开始出现蜕皮。
又过了五百年,第二次蜕皮。如此循环,总共蜕了四次皮,每次蜕皮之后,野猪的皮肤都变得更加细腻,身体也变得更加具有活性。
但与此同时,它的眼睛彻底失去了神采,行动变得越来越缓慢,仿佛变成了一尊活在陨玉里的石雕。
张立言观察到,这只野猪脑干内的尸鳖王已经进入了死亡状态。
可即便尸鳖王死了,野猪的身体也已经适应了陨玉的辐射,它已经化为了和密洛陀类似的存在,再也无法离开陨玉。
一旦远离陨玉的辐射,没有了陨玉能量的补充,这头猪的身体就会像密洛陀一样慢慢僵化,变成一具不会思考的活尸。
张立言望着那头在陨玉下本能踱步的野猪,久久不语。
他想起西王母,那个传说中通过尸鳖与陨玉活了三千年的女人。
她成功了,可她也永远无法离开陨玉矿洞,只能永远躲在幽绿色的辐射里,像一只被蛛网困住的飞蛾。
张起灵记忆里也提过,后来陈文锦也是这样,们都得到了漫长的时间,却永远失去了自由。
张立言退出小世界,慢慢睁开眼。
窗外,四九城冬夜的月亮又清又冷,像一块薄薄的玉片贴在天幕上。
他忽然觉得,本土世界这几条长生路,好像没有一条是正确。
不论是万奴王与蚰蜒共生,借助蚰蜒转移意识,还是西王母的尸鳖丹与陨玉。
全都有着极大的缺陷,万奴王的方法很难说活下来的是拥有万奴王记忆的蚰蜒,还是万奴王本人。
西王母的方法,她自己已经走过了 2000 年,活是活下来了,结果一个人困在陨玉里多活了 1000 年,张立言觉得这样的长生更加可怕。
果然长生不是这么好研究的,但是马上起风了,自己得抓紧了。